王国维译斯坦因《中亚细亚探险谈》(节选六)
自是以往,高峰相衔,巅戴冰雪,俯视疏勒河以西不毛之高地,测量既竟,下至昌马。旋渡昌马河,经未探险之山地。虽在夏季,犹以乏水为苦,遂由嘉峪关入长城。余于此又得决古长城之疑问焉。夫今日中西图籍,均以肃州西南边墙,讫于南山之足者,为古长城尾。又数世纪以来,西域人之访嘉峪关者,无不以是处为中国本部门户。然据中国古书,则关城当远在其西。余于敦煌沙迹中,所发见之古长城遗筑,更足征实此说也。苟一细思,其疑立释。盖嘉峪关附近,实二种防御线之交点;此二线之建筑年代不同,宗旨亦异。一线来自甘州肃州之北,本与安西之长城相接,乃纪元前二世纪所筑也;筑城之旨,在保障南山阴之狭地,及前汉以后,国力更张,此地遂为自中国入西域之孔道。第二线则与第一线互为直角,即嘉峪关城,此后世所筑;其旨在塞西域通路,盖中国守闭关主义以后矣!
余久往肃州,至七月杪始启行,探中部南山。盖地方官吏于余虽甚亲厚,然惧南山寇盗,不任余行,坚请而后可,而转运之事尤多阻碍。甘肃人民以山外之地为人迹所不至,颇惮于行。后虽以官力雇得夫役骡马,皆以早归为约,故唯于利区托芬Richthofen Range 及托雷Tolai Range 两山脉间地,得有向导。此距海面一万三千尺之处,见有金穴,西宁之民在此淘洗云。
余离金矿,正值雪融之际,自是以往,不见人迹。是月之杪,始见蒙古人牧地数处,其地直甘州之南,惟南山堀起,而南走哈喇淖尔及青海间也。其地有四山脉,界画分明,中间山谷亦颇开广,故虽无向导,而不至迷失,测量之事亦颇便利。所过牧地,在距海面万一千尺至万三千尺之间,人畜饥疲,为之苏息。惟大谷之中,空气蒸湿,与南山西部绝异。霰雪日降,道路泥泞,行路之难盖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