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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簡孔子詩論「讒」字解
中研院史語所
蔡哲茂
(本文A代表上博簡的讒字;B為兩虫上下相疊之形;C為兩虫左右並列之形)
上海簡孔子詩第八簡:「小弁考言,則言讒人之害也。」
馬承源生先考釋云:
「
」字《說文》所無,從言,虫虫以為聲符。據〈小弁〉詩意,前四章詩人表達「我心憂矣」、「我心憂傷」,後四章表達「君子信讒,如或酉壽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君子無易由言,耳屬于垣」。〈巧言〉後半詩句有「巧言如簧,顏之厚矣」。詩的重點在於描述「讒」人和「巧言如簧」之人,從言虫虫聲音近字當讀如「誆」,以謊言騙人,與「誑」義近。《史記‧鄭世家》:「乃求壯士得霍人解揚,字子虎,誆楚,令宋毋降。」。
李學勤先生在〈上海博物館藏竹書《詩論》分章釋文〉一文中指出「〈小弁〉、〈巧言〉則言讒人之害也」。
按此字當從李先生釋讒為正確,馬王堆漢墓帛書六十四卦已出現「讒」字。此字從言虫虫聲,讀作讒。《說文解字注‧十三篇下》:「虫虫,蟲之總名也,從二虫。」這個字讀作昆,和這裡討論的虫虫是不同的,虫虫字應讀如蟲字。蟲上古音為定母冬部,崇上古音為崇母冬部,二字音近。萬蔚亭《困學紀聞集證》引錢大昕云:「崇、讒聲相近。」屠繼序《校補》說:「按廣韻冬侵二部古音相通,故崇、讒、岑可轉寫,其收崇入東部,收讒入咸者誤也。」文獻上「崇」字可讀作「讒」,《左傳‧昭公三年》之「讒鼎」《禮記‧明堂》寫作「崇鼎」;《周禮‧地官‧廛人》:「總布」與《周禮‧地官‧肆長》:「斂其總布」,鄭注引杜子春云:「總當為讒」,《尚書‧酒誥》:「矧曰其敢崇飲」,崇飲即食崇飲,食崇通饞,即貪飲也。(詳見吳匡、蔡哲茂合著〈釋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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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字兼解《左傳》的「讒鼎」〉,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五十九本,927-956頁,1988年)。
李家浩先生在〈包山竹簡所見楚先祖名及其相關的問題〉(文史第四二輯)中指出:
在古文字中,從「虫」旁之字多寫作從二「虫」,如「虫有」「虫舟」「蛤」「蝕」等字。古代文字的偏旁位置不十分固定,左右並列結構可以寫作上下重疊結構。
李學勤先生在〈論包山簡中一楚先祖名〉(文物1988年8期)指出:
字應從蟲省聲,與「終」同屬冬部。在帛書上讀為「融」,是由於「融」也從「蟲」省聲之故。
曾憲通先生在〈從「B」符之音讀再論古韻部東冬的分合〉一文中認為B符所揭示的東冬合韻現象並不是孤立的。李零先生在〈古文字雜識(二則)〉說「B和蟲無別,正猶古文字艸亦作卉或茻,不一定是省聲。」,因為如各家所指出的,從B為聲的字或讀為永寶用的「用」或讀為「融」、「終」來看,B的聲音應和蟲相同;而上博的A字從言從B聲,這個B旁則是聲符,可以讀作「讒」。(曾李二文皆載第三屆國際中國古文字學研討會論文集,香港中文大學,1997年10月。)
附帶的說,甲骨文中已經有兩虫相並之形,和《說文》釋為昆的字可能是不同的字,甲骨文中已經出現這個字形用為神名或人地名(詳見類纂六八六頁),這個字也應就是蟲字,這個神名可能就可以讀作《國語‧周語上》所說的「昔夏之興也,融降於崇山。」的「融」,韋昭注:「融,祝融也。」即是祝融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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