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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博物館藏楚簡《詩論》的釋文、簡序與分章

南京大學歷史系  范毓周

最近一段時間，我反覆校讀了《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一書《詩論》部分的釋文和注釋，感到原書所作的釋文和所排的簡序及分章均有再加討論的必要。現將有關釋文、簡序與分章的一些未必成熟的看法先草成此文，以就教于海內外治簡帛之學的同道。有關考釋容後再續。

 一

原書所作釋文有很多處是誤讀了簡文而造成的失誤。如許多與今本《詩經》對讀即可以釋出的《詩經》篇名都被原書疏漏了。關於這方面的情況李零[i]、白於藍[ii]等先生已有很好的說明，他們的意見是很中肯的。另外，還有因原簡字迹比較模糊而誤釋的，如原書第17簡倒數第9字，原書釋爲“一”，導致簡文很難通讀和斷句，經細讀原書放大圖版（原書28頁）可以清楚地看到，該字橫畫下有左右兩彎筆，應釋爲“其”字，這樣不僅文意貫通，而且很易斷句。類似的例子還有一些，容後做考釋時再詳作論述。此外，原書釋文由於不明通假與破讀而形成的誤釋也有多處，這裏就不一一列舉了。爲此，我在校讀《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一書《詩論》部分時，隨手作了新的釋文。釋文參考了最近一些學者在《簡帛研究》網站上《網上首發》中發表的一些看法，尤其是李零先生的一些意見，這些意見大家在《簡帛研究》網站上可以查閱，因而未再一一注明，將來發表考釋時再做詳細說明。爲了閱讀的方便，我採用了一種新的釋文方法，即對應原書的圖版作了可以反映原簡文字情況的釋文，每簡均用外框框起，並在釋文上按原簡的殘斷和留白補入空白符號“□”，殘斷簡以斷開的方框框起，留白簡則以通連的方框框起，原簡上的墨釘和墨節和墨鈎等墨標分別以“▊”、“▎”和“╚”標注在原有位置，這樣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原簡的基本內涵。這種釋文的方式也是一種嘗試，如有不妥，尚望指正。爲了便於排印，釋文採用寬式，破讀字均直接寫作今字。至於釋文中被原書釋爲“孔子”的合文字，原書提供的證據仍不足以證明即是“孔子”，在沒有得到新的可靠證據之前，我仍認爲以釋爲“卜子”爲宜。因而我仍其舊，釋爲“卜子”[iii]。我對照原書圖版按原簡序所作的釋文如下：

   《詩論》釋文

□□□□□□□□□ 行此者其有不王乎▋卜子曰詩無吝志樂無吝情文無吝言□□□□□□□□□□□□□□□□□□□□□□□   1

□□□□□□□□□寺也文王受命矣▎頌平德也▎多言後其樂安而遲其歌申而蕩╚其思深而遠至矣大雅盛德也多言□□□□□□□□□   2

□□□□□□□□□也多言難而怨懟者也衰矣少矣邦風其納物也溥觀人欲焉大斂材焉其言文其聲善卜子曰唯能夫□□□□□□□□□    3

□□□□□□□□□曰詩其猶平門▎與賤民而逸之其用心也將何如曰邦風是也▎民之有痡患也上下之不和者其用心也將何如 □□□□□□□□   4

□□□□□□□□□是也有成功者何如曰頌是也▊清廟王德也▎至矣敬宗廟之禮以爲其本秉文之德以爲其業肅雍 □□□□□□□□□    5

□□□□□□□□□ 多士秉文之德吾敬之烈文曰乍競唯人丕顯唯德於乎前王不忘吾悅之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貴且顯矣頌□□□□□□□□□□   6

□□□□□□□□□ 懷爾明德曷成謂之也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成之命也▎信矣╚卜子曰：此命也夫╚文王唯欲得乎此命也□□□□□□□□□     7

十月善諞言▎雨無正▎節南山皆言上之衰也王公恥之小昊多疑矣言不中志者也小宛其言不惡小有佞焉▎小弁巧言則言讒人之害也▎伐木 □□    8

實咎於期也▎天保其得祿蔑疆矣選寡德故也╚祈父之刺亦有以也╚黃鳥則困天欲反其故也多恥者其防之乎菁菁者莪則以人益也裳裳者華則 □□    9

關雎之妃╚樛木之時╚漢廣之智╚鵲巢之歸╚甘棠之褒╚綠衣之思燕燕之情╚曷曰動而皆賢於其初者也╚關雎以色喻於禮 □□□□□□□□□    10

□□□□□□□□□□□□□□□□□□ 情愛也▎關雎之妃則其思縊矣╚樛木之時則以其祿也▎漢廣之智則智不可得也鵲巢之歸則離者    11

□□□□□□□□□□□□□□□□□□□□□□□□□□□ 好反納於禮不亦能妃乎▎樛木福斯在君子不 □□□□□□□□□    12

□□□□□□□□□ 可得不工不可能不亦知恒乎▎鵲巢出以百兩不亦有難乎╚甘 □□□□□□□□□□□□□□□□□□□□□□□□□□□    13

兩矣▎其四章則愉矣╚以琴瑟之悅凝好色之願以鐘鼓之樂 □□□□□□□□□□□□□□□□□□□□□□□□□□□    14

□□□□□□□□□□□□□□□□□□□□□□□□□□□ 及其人敬愛其樹其褒厚矣▎甘棠之愛以邵公 □□□□□□□□□    15

□□□□□□□□□邵公也▎綠衣之憂思古人也▎燕燕之情以其獨也▎卜子曰：吾以葛覃得視初之詩，民性固然▎見其美必欲反其本夫葛之見歌也則   16

□□□□□□□□□□□□□□□□□□□□□□□□□□□ 東方未明有利始▎將仲之言不可違也╚湯之水其愛婦利▎采葛之愛婦 □□□    17

□□□□□□□□□ 木瓜之報以輸其怨者也杕杜則情喜其至也▊ □□□□□□□□□□□□□□□□□□□□□□□□□□□   18

□□□□□□□□ 溺志既曰天也猶有怨言▎木瓜有藏願而未得達也▎交 □□□□□□□□□□□□□□□□□□□□□□□□□□    19

□□ 幣帛之不可去也▎民性固然其吝志有以愉也▎其言有所載而後納                                                                                                                                                                                                                                                                                                                                                                                                                                                                                                                                                                                                                             或前之而後交人不可捍也吾以杕杜得雀 □□□□□□□□□   20

貴也將大車之囂也則以爲不可如何也湛露之益也其猶酡歟╚卜子曰宛丘吾善之▎猗嗟吾喜之▎鳲鳩吾信之▎文王吾美之清 □□□□□□□□□    21

□□□□□□□□ 之宛丘曰洵有情而無望吾善之猗嗟曰四矢反以禦亂吾喜之▎鳲鳩曰其儀一兮心如結也吾信之文王  [  文  ]  王在上吾美之     22

□□□□□□□□□□□□□□□□□□□□□□□□□□□ 鹿鳴以樂始而會以道交見善而傚終乎不厭人▎兔罝其用人則吾取    23

以蔽芾只故也▎后稷之見貴也╚則以文武之德也╚吾以甘棠得宗廟之敬╚民性固然甚貴其人必敬其位悅其人必好其所爲惡其人者亦然 □□□□    24

□□□□□□□□ 陽陽小人▎有兔不逢時╚大田之卒章知言而有禮╚小明不 □□□□□□□□□□□□□□□□□□□□□□□□□□□   25

□□□□□□□□ 忠▎邶柏舟悶▎谷風負▎蓼莪有孝志▎隰有萇楚得而悔之也 □□□□□□□□□□□□□□□□□□□□□□□□□□□   26

□□□□□□□□ 如此何斯雀之矣離其所愛必曰吾奚舍之賓贈是也卜子曰蟋蟀知難▎螽斯君子▎北風不絕人之怨子立 □□□□□□□□□    27

□□□□□□□□□ 惡而不敏牆有茨慎密而不知言▎青蠅知 □□□□□□□□□□□□□□□□□□□□□□□□□□□   28

□□□□□□□□□ 卷耳不知人▎涉溱其芣苢士椒蕃婦▎河水智 □□□□□□□□□□□□□□□□□□□□□□□□□    29

 二

根據上引新的釋文，我們大體可以通讀簡文的基本內容。根據內容我們可以重新考慮簡序與分章。

我們看到，這部分簡分別在第1簡、第5簡和第18簡3支簡上標有分章標誌的墨釘，也就是說，這部分簡至少可以分爲3章。實際上，考慮到原簡中有不少簡已殘斷，而且從第2簡、第3簡、第4簡、第5簡、第6簡和第7簡均爲上下留白簡看，這部分簡在原來抄錄時所依據的底本可能就有殘斷和缺損[iv]，因而在分章時還要考慮原來文意的貫通和內在聯繫。因此，在分章前，必須首先討論原簡的內容，並根據各簡內容間的內在聯繫重排簡序。

我在做這項工作時曾經在原簡所涉及的《詩經》篇名旁標注出它在今本的位置，以數位表示其篇序，篇序之後以漢語拼音標注其所在的部位，《風》詩以所在國別名標注，《雅》詩分大、小《雅》，分別以“x”、“d”代表《小雅》和《大雅》，其後再以所在篇什的首字拼音代表所在篇什，餘類推。爲了更清楚地顯現原簡之間的內在關係，我將釋文點斷並加注標點，這樣讀者就很容易看到原簡內容上的內在聯繫了。根據這一原則和文意論述的邏輯和文章先總體論說然後展開論述的特點，我將簡序做了較大幅度的調整。經調整後的簡序爲：

 □□□□□□□□曰：“詩其猶平門，與賤民而逸之。其用心也，將何如？”曰：“《邦風》是也。”“民之有痡患也，上下之不和者，其用心也將何如？”[曰：“《小雅》是也。”“]□□□□  4   

□□□□[何如？”曰：“《大雅》]是也。” “有成功者何如？”曰：“《頌》是也。”▓《清廟》，王德也，至矣。敬宗廟之禮以爲其本，秉文之德以爲其對，肅雍 □□□□□□□□□  5

□□□□□□□□□ 懷爾明德”曷？成謂之也。“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成之命也，信矣。卜子曰：“此命也夫！”文王唯欲得乎此命也。□□□□□□□□□  7    

□□□□□□□□□寺也，文王受命矣。《頌》，平德也，多言後。其樂安而遲，其歌申而蕩，其思深而遠，至矣。《大雅》，盛德也，多言□□□□□□□□□ 2 

□□□□□[《小雅》，]□[德]也。多言難而怨退者也。衰矣，少矣。《邦風》其納物也，溥觀人欲焉，大斂材焉。其言文，其聲善。卜子曰：“唯能夫□□□□□□□□□  3

《關雎》1zhoun之妃，《樛木》4zhoun 之時，《漢廣》9zhoun  之智，《鵲巢》12shaon之歸，《甘棠》16shaon 之褒，《綠衣》27bei 之思，《燕燕》28bei之情，曷曰動而皆賢於其初者也？《關雎》以色喻於禮， □□□□□□□□□  10

□□□□□□□□ 溺志，既曰天也，猶有怨言。《木瓜》64wei有藏願而未得達也。交 □131qin?□□□□□□□□□□□□□□□□□□□□□□□□□  19 

□□□□□□□□□□□□□□□□□□ 情愛也。《關雎》1zhoun之妃，則其思縊矣。《樛木》44zhoun之時，則以其祿也。《漢廣》9zhoun之智，則智不可得也。《鵲巢》12shaon之歸，則離者 11

□□□□□□□□□□□□□□□□□□□□□□□□□□□ 及其人敬愛其樹，其褒厚矣。《甘棠》16shaon之愛，以邵公 □□□□□□□□□  15 

□□□□□□□□□邵公也。《綠衣》27bei 之憂，思古人也。《燕燕》28bei之情，以其獨也。卜子曰：“吾以《葛覃》2zhoun得視初之詩，民性固然。見其美，必欲反其本。夫《葛》2zhoun之見歌也，則  16 

兩矣。其四章則愉矣。以琴瑟之悅凝好色之願，以鐘鼓之樂 □□□□□□□□□□□□□□□□□□□□□□□□□□□  14 

□□□□□□□□□□□□□□□□□□□□□□□□□□□ 好，反納於禮，不亦能妃乎？《樛木》4azhoun福斯在君子不 □□□□□□□□□  12 

□□□□□□□□□ 可得，不工不可能，不亦知恒乎？《鵲巢》12shaon出以百兩，不亦有難乎？《甘[棠]》16shaon□□□□□□□□□□□□□□□□□□□□□□□□  13 

以蔽芾之故也。後稷之見貴也，則以文武之德也。吾以《甘棠》16shaon得宗廟之敬，民性固然。甚貴其人，必敬其位。悅其人，必好其所爲。惡其人者亦然。 □□□□  24 

□□ 幣帛之不可去也，民性固然。其吝志有以愉也，其言有所載而後納，或前之而後交，人不可捍也。吾以《杕杜》119tang得雀 □□□□□□□□□  20 

□□□□□□□□□《木瓜》64wei 之報，以愉其怨者也。《杕杜》119tang則情喜其至也。▊ □□□□□□□□□□□□□□□□□□□□□□□□□□□18  

□□□□□□□ 如此。《何斯》199xjie雀之矣。離其所愛必曰：“吾奚舍之？”賓贈是也。蔔子曰：“《蟋蟀》114tang知難，《螽斯》5zhou君子，《北風》41bei不絕人之怨， 《子立》不 □□□□□□□□□  27

□□□□□□□□□ 《卷耳》3zhou不知人，《涉溱》87zheng 其絕，《芣苢》士，《椒蕃》117tang婦，《河水》183xhong智， □□□□□□□□□□□□□□□□□□□□□□□□□  29 

□□□□□□□□□ 惡而不敏，《牆有茨》46yong 慎密而不知言。《青蠅》219xpu知 □□□□□□□□□□□□□□□□□□□□□□□□□□□  28

□□□□□□□□ 忠，《邶˙柏舟》26bei悶，《穀風》201xg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