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店楚簡《唐虞之道》的釋文、簡序與分章

返回主页www.bamboosilk.org

　

　

郭店楚簡《唐虞之道》的釋文、簡序與分章

南京大学范毓周

郭店楚簡發現後，經初步整理，及時將釋文及簡要注釋公佈在《郭店楚墓竹簡》一書中，爲大家研究提供了基本資料，對於學術界無疑是功德無量的。但是，也遺留一些無法避免的問題，有待學者繼續探討。

荊門郭店一號楚墓出土的楚簡公佈後，不少學者對於其中頗爲引人注目的《唐虞之道》進行了多角度的討論和研究，提出了許多頗有見地的學術見解。但是細讀各家所論，感到無論是釋文，還是簡序和分章，仍有一些值得再作討論的問題。現將我在研讀這篇出土文獻時所獲一得之愚提出來，向海內外治簡帛之學的同道請益。

《郭店楚墓竹簡》一書中，對《唐虞之道》所作釋文包括合文在內共706字，分爲8段，現採用寬式，通假字徑寫爲破音字，參考釋文所附注釋中裘錫圭先生審訂按語，句讀亦按原釋文，並將原排列編聯簡序以阿拉伯數字標于每簡之尾，將其釋文轉錄如下：

唐虞之道，禪而不傳。堯舜之王，利天下而弗利也。禪而不傳，聖之1 盛也。利天下而弗利也，仁之至也。故昔賢仁聖者如此。身窮不均， 2 而弗利，躬仁矣，正其身，然後正世，聖道備矣。故唐虞之□，□3

也。夫聖人上事天，教民有尊也；下事地，教民有親也；時事山川，教民4 有敬也；親事祖廟，教民孝也；太學之中，天子親齒，教民弟也。先聖5 與後聖考，後而先，教民大順之道也。堯舜之行，愛親尊賢。愛6 親故孝，尊賢故禪。孝之方，愛天下之民。禪之，世亡隱德。孝，仁之冕也。7 禪，義之至也。六帝興于古，鹹由此也。愛親忘賢，仁而未義也。尊賢8 遺親，義而未仁也。古者虞舜篤事瞽叟，乃弋其孝；忠事帝堯，乃弋其臣。9愛親尊賢，虞舜其人也。禹治水，益治火，後稷治土，足民養□。□ □ 10

節乎肌膚血氣之情，養性命之正，安命而弗夭，養生而弗傷，智□ □ 11

□禮畏守樂孫民教也。咎繇內用五刑，出弋兵革，罪涇法□，□12

用威，夏用戈，征不服也。愛而征之，虞夏之治也。禪而不傳義恒□ □13

始也。古者堯生爲天子而有天下，聖以遇命，仁以逢時，未嘗遇□ □14並于大時，神明均從，天地佑之。縱仁、聖可與，時弗可及矣。夫古者15舜居於草茅之中而不憂，身爲天子而不驕。居草茅之中而不憂，知命16也。身爲天子而不驕，不 Α 也。求乎大人之興，美也。今之弋於德者，未17年不弋，君民而不驕，卒王天下而不疑。方在下位，不以匹夫爲18 輕；及其有天下也，不以天下爲重。有天下弗能益，亡天下弗能損。極仁19之至，利天下而弗利也。禪也者，上德授賢之謂也。上德則天下有君而20世明，授賢則民興效而化乎道。不禪而能化民者，自生民未之有也，21

之正者，能以天下禪矣。古者堯之與舜也；聞舜孝，知其能養天下22 之老也；聞舜弟，知其能事天下之長也；聞舜慈乎弟□ □ □ □ □ □ 23 爲民主也。故其爲瞽叟子也，甚孝；及其爲堯臣也，甚忠；堯禪天下24 而授之，南面而王天下而甚君。故堯之禪乎舜也，如此也。古者聖人二十而25 冒，三十而有家，五十而治天下，七十而致政，四肢倦惰，耳目聰明衰，禪天下而26 授賢，退而養其生。此以知其弗利也。《虞詩》曰：“大明不出，萬物皆訇。聖27 者不在上，天下壞。”治之，至養不肖。亂之至，滅賢。仁者爲此進，28

如此也。29[i]

從上引《郭店楚墓竹簡》所作釋文可以看出，這篇釋文雖然大體可以通讀，但無論釋文、還是簡序，句讀和部分疑難字都還存在不少問題。釋文和句讀問題實際上是最基本的問題。根據我對此篇原釋文的校釋，我們作了新的釋文，囿於篇幅，有關考釋從略，將在另文詳述。考慮到排印的限制，釋文採取寬式，一般通假字不再括注，徑寫作破音字，按《郭店楚墓竹簡》所列簡序排列，並在釋文外加括外框，以示與原簡對應，俾㎜便讀者。我的釋文如下：

唐虞之道，禪而不傳。堯舜之王，利天下而弗利也。禪而不傳，聖之一

盛也。利天下而弗利也，仁之至也。故昔賢仁聖者如此。身窮不貪，歿二

而弗利，窮仁矣。必正其身，然後正世，聖道備矣。故唐虞之 [道]，[至] 三

也。夫聖毛麟角人上事天，教民有尊也；下事地，教民有親也；時事山川，教民四

有敬也；親事祖廟，教民孝也；太學之中，天子親齒，教民弟也。先聖五

與後聖，考後而甄先，教民大順之道也。堯舜之行，愛親尊賢。愛六

親故孝，尊賢故禪。孝之方，愛天下之民。禪之涷，世亡隱德。孝，仁之冕也。七

禪，義之至也。六帝興于古，咸由此也。愛親忘賢，仁而未義也。尊賢八

遺親，義而未仁也。古者虞舜篤事瞽叟，乃戴其孝；忠事帝堯，乃戴其臣。九

愛親尊賢，虞舜其人也。禹治水，益治火，后稷治土，足民養生 [也]。[伯][夷] 一O

順乎肌膚血氣之情，養性命之正，安命而弗夭，養生而弗傷，知 [天][下] 一一

[守]禮,夔守樂，遜民教也。咎繇內用五刑，出載兵革，罪輕法[也]，[虞] 一二

用威，夏用戈，征不服也。愛而征之，虞夏之治也。禪而不傳，義恒 [絕][也], 一三

治也。古者堯生爲天子而有天下，聖以遇命，仁以逢時，未嘗遇 [命]。[雖] 一四

並于大時，神明將從，天地佑之。縱仁聖可與，時弗可及矣。夫古者一五

舜居於草茅之中而不憂，身爲天子而不驕。居草茅之中而不憂，知命一六

也。身爲天子而不驕，不涷也。求乎大人之興，美也。今之伐於德者，未一七

年不伐，君民而不驕，卒王天下而不疑。方在下位，不以匹夫爲一八

輕；及其有天下也，不以天下爲重。有天下弗能益，無天下弗能損。極仁一九

之至，利天下而弗利也。禪也者，上德授賢之謂也。上德則天下有君而二O

世明，授賢則民興效而化乎道。不禪而能化民者，自生民未之有也。二一

之政者，能以天下禪矣。古者堯之與舜也；聞舜孝，知其能養天下二二

之老也；聞舜弟，知其能事天下之長也；聞舜慈乎弟 □□□[知][其][能] 二三

爲民主也。故其爲瞽盲子也，甚孝；及其爲堯臣也，甚忠；堯禪天下二四

而授之，南面而王天下，而甚君。故堯之禪乎舜也，如此也。古者聖人二十而二五

冠，三十而有家，五十而治天下，七十而致政，四肢倦惰，耳目聰明衰，禪天下而二六

授賢，退而養其生。此以知其弗利也。《虞詩》曰：“大明不出，萬物皆暗。聖二七

者不在上，天下必壞。”治之至，養不肖。亂之至，滅賢。仁者爲此進二八

如此也。二九

上引新的釋文主要解決了文字通讀的問題，但由於原釋文的簡序和分章較亂，要讀通該文仍有障礙。衆所周知，郭店楚簡出土前一號楚墓曾數經盜擾[ii]，且有不少是殘存的斷簡，在整理過程中只能按照字體、文意和編繩痕迹等作出一種合理的推斷，其中難免會有一定的主觀判斷，這就不可避免地會在釋文時偶然産生簡序錯置的情況。《唐虞之道》的釋文也有這種錯簡。關於這點，周凤五和李零先生等均曾指出。他們曾對簡序和分章做了不同程度的重新調整。

周凤五在《郭店楚墓竹簡》所作釋文基礎上仍將全文分爲8段，在處理簡序時，將第11簡從第3段中抽出，插在第21簡與22簡之間作爲第6段的開首，其餘均與《郭店楚墓竹簡》所作釋文同[iii]。

李零在校讀中對《郭店楚墓竹簡》所作釋文進行了較大幅度的重新調整，並“把簡文分爲六章”，他的排序爲：

第1章第1號簡至第4號簡

第2章第4號簡至第6號簡

第3章第6號簡至第11號簡、第22號簡

第4章第22號簡至第27號簡

第5章第27號簡至第28號簡、第12號簡至第14號簡

第6章第14號簡至第21號簡、第29號簡[iv]

他們的調整應當說都是很有見地的，但是認真讀來仍覺還有再加討論的餘地。因爲目前的三種簡序，仍然在文意的內在關係上有不易理解的地方。我在研讀《唐虞之道》的過程中，曾先後對簡序作過多種排列與調整，深知這是一項難度很大的工作。其關鍵在於首先要弄懂文字的確切含義，同時還要照顧原簡的文意銜接和分章。而這兩者又是需要互爲因果的。我經多種考慮，將《唐虞之道》按照文字的含義和文意的內在關係重新做了較大的調整，我所做的调整后的释文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