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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上海博物馆藏楚简《诗论》第2枚简“ ” 字释读问题的一点补证

 范毓周

今年二月，我在《上海博物馆藏楚简〈诗论〉第2简的释读问题》一文中曾就上海博物馆藏楚简《诗论》第2枚简“其乐安而迟”下的一句的释读问题提出与马承源先生所作释文不同的意见，指出：

这支简中最难解的是“其乐安而迟”下的一句。原书《释文考释》释该句为：

    “其歌壎而篪。”

并释“歌”后第1、3两字为“绅”和“ ”，而谓：

    “绅”和“ ”当指和乐歌吹之物，以此，“绅”宜读为“壎”，“ ”则读作“ ”。

“绅”“壎”为韵部旁转，声纽相近，音之转变。 从 从豸，以豸为声符，《说文》

所无。但“ ”与“篪”为双声叠韵，同音通假。“ ”亦做“篪”。《说文》云：“ ，

管乐也，从龠,  声。”《诗·小雅·何人斯》：“伯氏吹壎，仲氏吹篪。” 壎、篪一

为陶制，一为竹制，皆管乐。如这个解释可取，则《讼》之乐曲乃以壎、篪相和。

这段考释相当迂回曲折，但仍属臆测之论。其关键在于他对“歌”后第1、3两字的误释。

“歌”后第1字原释“绅”是正确的，“绅”即“伸”之假，先秦、两汉文献中多作“申”。《庄子·刻意》：“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成玄英《疏》谓：“如熊攀树而自经，类鸟飞空而伸脚。”又《荀子·解蔽》：“形可劫而使储詘申。” “詘申”汉代文献作“屈申”，如《文选》中班彪《北征赋》有“行止屈申，与时息兮。”皆后世之“屈伸”。“申”在先秦亦有“舒”义，如《战国策·魏策四》言：“衣焦不申，头尘不去。”元代学者吴师道《补正》谓：“申，舒也。”可谓得其要义。

“歌”后第3字释“ ”亦误，此字实从“ ”、从“ ”。其所从之“ ”作“ ”，与《包山楚简》第120简中“ ”中所从“ ”形近，当为一字。“ ”字《包山楚简》释“ ”，亦误。何琳仪先生释之为“ ”，无误,其说可从。又《包山楚简》中有“汤”字，作“ ”形，其所从之“ ”，亦与此字所从之“ ”形体相近，或为“ ”之省。故此字应释为“ ”。

“ ”即“荡”之假。“荡”，先秦文献中有用为“平坦”义者，如《诗·齐风·南山》有：“鲁道有荡，齐子由归。” 《毛传》云：“荡，平易也。”又《论语·泰伯》有“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正义》云：“荡荡，言广远。”又《论语·述而》曰：“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何晏《集解》引郑玄《注》谓：“坦荡荡，宽广貌”。“坦” 又有“安适”、“宽舒“义，《说文解字·土部》“坦”字条曰：“坦，安也。”《玉篇·土部》云：“坦，宽也。”均其证。

根据以上所论可知，此简“其乐安而迟”下的一句应释为：

   “其歌申而荡。”

我至今仍然认为这一解释是可取的。最近我在细读包山楚简时，又找到应将“ ”字释为“荡”的新依据。《包山楚简》第157简中“邚攻尹屈 命解舟”的“ ”字从“ ”从心，应释为“ ”或“ ”[i]，其所从之“ ”与此简“ ”字所从之“ ”，字形正同，因而此简“ ”字应释为“ ”，即“荡”之假。故上海博物馆所藏楚简《诗论》第2枚简“其乐安而迟”下的一句应释为：

   “其歌申而荡。”

其理由已如上引，不赘述。事实上，只有这样释读，才与该简上下文文意相吻合。这也是我至今仍坚持原来看法的原因。

                                 公元2002年4月28日写于南京扬子江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