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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海博物館藏孔子詩論簡之詩經篇名論其性质
黃人二
上海博物館藏《孔子詩論》簡頗殘斷缺佚,其貴者之一,乃保留為數不少之先秦《詩經》篇名,為「由小見大」一支之史學研究提供線索。因竹簡之釋字、斷句與符號,與篇名之判斷至為關鎖,故羅列綜論之際,於諸前輩學者釋出之篇名或尚有疑問之處,加以案語說明,以清眉目。懷鉛握槧之作,亦求教正於世之成學君子,庶使免於游言之失!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之馬承源《孔子詩論》考釋後有「附一:竹書本與今本詩篇名對照表」,可資篇名研究之借鑑,然猶有未闡之蘊,茲先將有篇名之諸簡情狀書之於下,以利說明:
第五簡:《清廟》。
第六簡:《烈文》、【《昊天有成命》】(簡文引「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
第七簡:【《皇矣》】(引「懷爾明德」)、【《大明》】(引「有命自天,命此文王」)。
第八簡:《十月》、《雨無正》、《節南山》、《小旻》、《小宛》、《小弁》、《巧言》、《伐木》。
第九簡:《天保》、《祈父》、《黃鳥》、《菁菁者莪》、《裳裳者華》。
第十簡:《關雎》、《樛木》、《漢廣》、《鵲巢》、《甘棠》、《綠衣》、《燕燕》、《關雎》。
第十一簡:《關雎》、《樛木》、《漢廣》、《鵲巢》。
第十二簡:《樛木》。
第十三簡:《鵲巢》、《甘【棠】》。
第十五簡:《甘棠》。
第十六簡:《綠衣》、《燕燕》、《葛覃》。
第十七簡:《東方未明》、《將仲》、《揚之水》、《采葛》。
第十八簡:《木瓜》、《杕杜》。
第十九簡:《木瓜》。
第二十簡:《杕杜》。
第二十一簡:《將大車》、《湛露》、《宛丘》、《猗嗟》、《鳲鳩》、《文王》、《清【廟】》。
第二十二簡:《宛丘》、《猗嗟》、《鳲鳩》、《文王》。
第二十三簡:《鹿鳴》、《兔罝》。
第二十四簡:《甘棠》。
第二十五簡:《腸腸》、《有兔》、《大田》、《小明》。
第二十六簡:《邶柏舟》、《谷風》、《蓼莪》、《隰有長楚》。
第二十七簡:《何斯》、《蟋蟀》、《仲氏》、《北風》、《子立》。
第二十八簡:《牆有茨》、《青蠅》。
第二十九簡:《卷而》、《涉溱》、《角□》、《河水》。
關於先秦古書之命名體例與命名法則,約略有三,一為取第一句中之文字。一為取篇章中之一句或二句【第一句除外】,逕直給予一名稱。一為總括整體篇章大義,予一適當之篇名。因篇題故,茲僅探求《詩經》篇名如下。
先秦古書書名或篇名之命名,本為後人所題,而多摘首句之字為題篇,即前舉之第一種。此前賢多所致意,程大昌《考古編》卷一《詩論》九云:「《蕩》之詩,以『蕩蕩上帝』發語。《召旻》之詩,以『旻天疾威』發語。蓋采詩者摘其首章要語,以識篇第,本無深義。」1顧炎武《日知錄》卷二十一云:「《三百篇》之詩人,大率詩成,取其中一字、二字、三四字以名篇。」2王國維《觀堂集林》卷五《史籀篇疏證序》「後人因取首句史籀二字名其篇」句下自注云:「《詩》、《書》及周秦諸子,大抵以二字名篇,此古代書名之通例,字書亦然。」3是以知《詩》之命名,約略不逸出此範圍,因毛詩本為一全本,故暫先舉以為例。
毛詩本共三一一首詩,笙詩六首「有義無辭」去除不計外,賸三○五首,其《詩經》篇名非完全取自第一句者有《國風‧周南‧漢廣》、《召南‧騶虞》、《鄘風‧桑中》、《鄭風‧褰裳》、《秦風‧渭陽》、《秦風‧權輿》、《陳風‧宛丘》、《小雅‧庭燎》、《小雅‧雨無正》、《小雅‧小旻》、《小雅‧小宛》、《小雅‧小弁》、《小雅‧巧言》、《小雅‧巷伯》、《小雅‧大東》、《小雅‧小明》、《大雅‧大明》、《大雅‧韓奕》、《大雅‧常武》、《大雅‧召旻》、《周頌‧潛》、《周頌‧小毖》、《周頌‧酌》、《周頌‧桓》、《周頌‧賚》、《周頌‧般》、《商頌‧長發》等篇。
若放寬言之,依程大昌標準,符合標準者尚需納入《小雅‧小旻》、《小雅‧小宛》、《小雅‧小弁》、《小雅‧小明》、《大雅‧大明》、《大雅‧召旻》,故先予以剔除不細討論。
《周南‧漢廣》取詩中「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出現三次)、《召南‧騶虞》取「于嗟乎騶虞」(二次)、《鄘風‧桑中》取「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三次)、《秦風‧權輿》取「不承權輿」(二次)為詩名,此蓋詩外詠歎之語也。「詩言志,歌永言」,自古而然,故詩外有唱歎語,或一篇止數章用之,或一篇合數章用之,皆所謂「永其言」,即《禮記‧樂記》所云「長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至若《鄭風‧褰裳》取「褰裳涉溱」(第二句)、「褰裳涉洧」之「褰裳」,《陳風‧宛丘》取「宛丘之上兮」(第二句)、「宛丘之下」、「宛丘之道」之「宛丘」,《小雅‧庭燎》取「庭燎之光」(第三句)、「庭燎晣晣」、「庭燎有煇」之「庭燎」,雖字句略有變化,然亦頗類前段「唱歎」之儔。《周頌‧潛》、《酌》、《桓》、《賚》、《般》,皆為《武》之一章,故亦不計。
而《秦風‧渭陽》取「曰至渭陽」(第二句),《周頌‧小毖》取「而毖後患」(第二句),《商頌‧長發》取「長發其祥」(第二句),《小雅‧大東》取「小東大東」(第九句)、《大雅‧韓奕》則結合「奕奕梁山」(第一句)與「韓侯受命」(第四句)之文字,取以標為篇名,咸為非取於第一句者,五例而已。
另外,疑據詩中之語句又兼通篇之義為詩篇名者,疑有《小雅‧雨無正》、《小雅‧巧言》、《小雅‧巷伯》、《大雅‧常武》諸篇。
因先秦《詩經》篇名取捨之狀態不能全知,且篇目易混,故結合竹簡,略為說明彼此之關係。「篇目易混者」,容有如下諸例:
1.《邶風‧柏舟》與《鄘風‧柏舟》,就第二十六簡云「《邶柏舟》」言,此明確知其分別。
2.《邶風‧谷風》與《小雅‧谷風》,第二十六簡云「《谷風》,否」,「否」字從周鳳五先生釋,假借為「鄙」。或可假為「倍」。
3.《王風‧君子陽陽》與《大雅‧蕩》,第二十六簡有「腸腸」,疑指《君子陽陽》。
4.《王風‧揚之水》、《鄭風‧揚之水》與《唐風‧揚之水》,第十七簡有《揚之水》,未能判斷究屬何風,以《王風》之可能性較大。然整理者云「詩篇名,今本《毛詩》未載」,則誤也。
5.《鄭風‧羔裘》、《唐風‧羔裘》與《檜風‧羔裘》,簡文無見。
6.《唐風‧杕杜》、《唐風‧有杕之杜》與《小雅‧杕杜》,第十八、二十簡有「折杜」,「折」、「杕」音近可通,不知確指為何?
7.《唐風‧無衣》與《秦風‧無衣》,簡文無見。
8.《秦風‧黃鳥》、《小雅‧黃鳥》與《小雅‧緜蠻》,第九簡之《黃鳥》不知其確指為何?
9.《小雅‧鹿鳴之什‧白華》與《小雅‧魚藻之什‧白華》,簡文無見。
10.《小雅‧小旻》與《大雅‧召旻》,兩詩首句皆「旻天疾威」,一作「小」,一作「召」,以示區別。
11.《小雅‧沔水》,與逸詩《河水》易混,見三國‧韋昭《國語》注云。因與「河水」有關鎖,故與有「河水」二字之詩若《邶風‧新臺》、《衛風‧碩人》、《魏風‧伐檀》者亦易混。
12.《小雅‧北山》,與《小雅‧杕杜》、《小雅‧南山有臺》易混,文字皆有「北山」二字。
以上雖以毛本為例,然就先秦兩漢古書中所題及之《詩經》篇名概況,與竹簡所揭櫫之篇名,縱橫言之,大略知《詩經》篇名之命名已處於與今日所見之篇名相去不遠之地位,呈一穩定之狀態。雖處於一穩定狀態,亦有少許之不相同點,此則何以釋之?
蓋先秦師生傳授之際,諸弟子皆有「傳」、「記」、「說」以載師言,處於兩千載以下之今日,於先秦之「經」、「傳」、「記」、「說」大多僅能略辨其精粗,而不易辨其是非。後因利祿使然,不僅重師承,更重家法。蓋不言師承,不足以明其學之所自。但僅承師說,尚不足稱美、不足為統治者立為官學,故需鋪衍師說,加以創造以成一家之言。故「說」者,師說也,本指經師對經生的解析訓釋,其初未著于竹帛,祇以口耳相傳之語體形式接受,故稱為「說」。「傳」者,專也,師移經就專以授生也,「專」為版、為小簡,施其簡便,內容為經之訓詁。「記」者,學生「記」師說者也。故「說」、「記」、「傳」等注釋體式,僅代表同一動作,主客體所執之一方動作不同而已。師說生受,一經演講,不得不隨其說者聽者本身之程度及環境,而生變易,常有一字之羨餘,或一言之缺少;文序之倒逆,或故事之歧異。比勘異同、參校文句之際,得此憑藉,未始非為一種進步。然自另一面視之,不管師「說」如何,弟子之「傳」、「記」必多而不同矣,則此時之校勘結論不為謬妄,已屬幸事;故顯示校勘諸本文字異同之初步成果者,僅能略為評論其乃「固非妄說,寔屬贅論」。今日於諸本不同之處,不妨只略辨其精粗,不論定其是非,若明乎此,必能免無謂之糾紛。因文字為師說記載,再由後之弟子「狂簡」所成,首先即有篇名之不同。
齊、魯、韓三家詩就諸多方面言,多與毛異,即篇名亦有不同。如「子之還兮」,毛以《還》名篇,韓作「子之嫙兮」,則當以《嫙》名篇矣,齊作「子之營兮」,又當以《營》名篇矣。「常棣之華」,毛以《常棣》名篇,而《藝文類聚》所引「夫栘之華,萼不煒煒」,定為《韓詩》之文,則韓詩又當以《夫栘》名篇矣。是篇名之有異也。《國語‧晉語四》有「小宛」作「鳩飛」,《左傳‧昭公二年》稱《節南山》為《節》,皆篇名之異稱也,一般雖說處於相對穩定狀態,然亦尚未完全統一。就簡文論,《將大車》、《腸腸》、《有兔》、《邶柏舟》、《何斯》、《涉溱》等篇與傳世諸家之篇名不同,皆是屬。《左傳‧襄公二十六年》有《將仲子兮》,簡文作《將仲》,毛本為《將仲子》,乃師承家法不同所致也。
篇名既異,則章句、文字亦多所不同。《都人士》首章,六句二十四字,齊、魯、韓三家詩皆缺此章。《左傳‧襄公十四年》引「行歸于周,萬民所望」,正義云:「此《詩‧小雅‧都人士》之篇也。」《禮記‧緇衣》亦引此章,鄭注云「三家則亡」。是三家比毛少一章也。毛詩《雨無正》,韓詩作《雨無極》,至於詩之文,則比毛詩篇首多「雨無其極,傷我稼穡」八字,是又比毛詩多二句也。毛詩於《周頌‧賚》「時周之命」下有「於繹思」一句;於《般》「時周之命」下無「於繹思」一句,唐人陸德明《經典釋文》云「毛詩無此句,齊、魯、韓詩有之。今毛詩有者,衍文也。崔(靈恩)集注本有是採三家之本,崔因有故解之」,齊、魯、韓三家詩有之,則三家又比毛詩多一句也。《左傳‧昭公二十五年》「車舝」作「車轄」,《左傳‧文公三年》、《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假樂」作「嘉樂」,不同之文字,皆音近可通假,清人王先謙《詩三家義集疏》一書羅舉多也。此於簡文中至為多見,茲不贅言。
竹簡本之論詩引詩,有其斷章取義、以成一家之言之一面,故竹簡本寔亦先秦兩漢說詩者之一本耳!不必過度誇稱其效,亦不必刻意貶抑。至若其文本之學術源流為何,則非考察其時諸子論詩引詩之狀況不可。
《論語》之評論詩者,若《為政》「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取《詩‧魯頌‧駉》「思無邪」,指詩三百內容之純正。至於《泰伯》:「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八佾》「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陽貨》「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乃一國之風與單篇詩義之評論。竹簡第八-二十九簡之內容,與之頗似。《先進》:「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白圭』之句見於《詩‧大雅‧抑》)屬孔子引詩論人證事之記載,《左傳》、《荀子》、《禮記》、《大戴禮記》等文獻至少有八十見以上,於先秦兩漢經傳說記之中,可謂所在多有。《論語》所引詩篇名則有《雄雉》、《匏有苦葉》、《淇奧》、《碩人》、《小旻》、《雍》、《駉》,多引詩義以遂其志,若《論語‧八佾》載,孔子引《周頌‧雍》「相維辟公,天子穆穆」,以指責魯大夫僭越之行為;《子罕》記孔子引《邶風‧雄雉》「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肯定立身修養之原則。而逸詩則見《子罕》「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
《墨子》之說詩見《三辯》云:「武王勝殷殺紂,環天下自立以為王,事成功立,無大後患,因先王之樂,又自作樂,命曰《象》。周成王因先王之樂,又自作樂,命曰《騶虞》。」引詩有《皇皇者華》、《大東》、《文王》、《皇矣》、《抑》、《桑柔》、《載見》。逸詩則見《尚賢中》有《周頌》道之曰「聖人之德,若天之高,若地之普。其有昭於天下也,若地之固,若山之承,不坼不崩。若日月之光,若月之明,與天地同常」、《所染》「必擇所堪,必謹所堪」、《非攻中》「魚水不務,陸將何及乎」。
《論語》、《墨子》引詩論詩之情狀如上,略知先秦諸子皆以詩為學,非獨孔門之教,而特以孔門言詩獨詳也。詩也者,辭可歌,意可繹,可以平情,可以畜德。先秦諸子百家皆引詩論詩,表示詩為諸家所同之教也。茲以《左傳》、《國語》為一系,以《儀禮》、《周禮》、《禮記》、《大戴禮記》為另一系,羅列於下。而僅以《孟子》、《荀子》、《晏子春秋》、《管子》、《莊子》、《韓非子》、《呂氏春秋》、《戰國策》諸書引詩論詩狀況書於注釋之中,稍加疏說通解。
《左傳》所載引詩賦詩歌詩之篇名有:卷耳、兔罝、鵲巢、采蘩、草蟲、采蘋、甘棠、行露、羔羊、摽有梅、野有死麕、柏舟、綠衣、雄雉、匏有苦葉、谷風、式微、簡兮、泉水、靜女、桑中、鶉之奔奔、相鼠、干旄、載馳、淇奧、氓、木瓜、緇衣、將仲子、羔裘、有女同車、蘀兮、褰裳、風雨、揚之水、野有蔓草、蟋蟀、候人、七月、狼跋、(以上國風)鹿鳴、四牡、常棣、出車、采薇、魚麗、南山有臺、蓼蕭、湛露、彤弓、菁菁者我、六月、圻父、吉日、鴻雁、節南山、正月、十月之交、雨無正、小宛、小旻、小弁、巧言、蓼莪、四月、北山、小明、信南山、裳裳者華、桑扈、車舝、青蠅、采菽、角弓、黍苗、都人士、隰桑、匏葉、(以上小雅)文王、大明、綿、旱麓、思齊、皇矣、靈臺、文王有聲、行葦、既醉、假樂、泂酌、民勞、板、韓奕、蕩、抑、桑柔、烝民、瞻卬、(以上大雅)維天之命、烈文、我將、時邁、思文、豐年、武、敬之、酌、桓、賚、泮水、閟宮、烈祖、玄鳥、長發、殷武。(以上頌)「逸詩」則分見於莊公二十二年、僖公二十三年、成公九年、襄公五年、襄公八年、襄公二十一年、襄公二十六年、襄公二十八年、襄公三十年、昭公四年、昭公十二年、昭公二十五年、昭公二十六年等,有篇名者名為「祈招」、「河水」、「轡之柔矣」、「茅鴟」、「新宮」。
《國語》所載引詩賦詩歌詩之篇名有:將仲子、綠衣、候人、(以上國風)皇皇者華、常棣、節南山、六月、鳩飛(即『小宛』)采菽、黍苗、鹿鳴、四牡、(以上小雅)文王、大明、綿、旱麓、思齊、靈臺、既醉、蕩、桑柔、懿、(以上大雅)天作、昊天有成命、時邁、思文、那、長發。(以上頌)「逸詩」則見周語下、晉語四,篇名為「支」、「河水」。
《儀禮》之歌詩、樂詩有:關雎、葛覃、卷耳、鵲巢、采蘩、采蘋、新宮。
《禮記》之引詩有:關雎(緇衣)、葛覃(緇衣)、桃夭(大學)、邶風柏舟(孔子閒居)、燕燕(坊記)、邶風谷風(檀弓下、孔子閒居、坊記、表記)、鶉之奔奔(表記)、相鼠(禮運)、淇奧(大學)、碩人(中庸)、氓(表記、坊記)、南山(坊記)、小戎(射義)、蜉蝣(表記)、候人(表記)、鳲鳩(經解、緇衣兩處、大學)、伐柯(中庸)、鹿鳴(緇衣)、棠棣(中庸)、南山有臺(大學)、蓼蕭(大學)、車攻(緇衣)、節南山(大學、緇衣)、正月(緇衣)、小旻(緇衣)、小宛(祭義)、巧言(表記、緇衣)、何人斯(表記)、小明(表記、緇衣)、楚茨(坊記)、大田(坊記)、車舝(表記)、賓之初筵(射義)、角弓(坊記兩處)、都人士(緇衣)、隰桑(表記)、緜蠻(大學)、文王(中庸、緇衣兩處、大學三處)、大明(表記)、旱麓(中庸、表記)、皇矣(樂記、中庸)、下武(緇衣)、文王有聲(禮器、坊記、表記、祭義)、生民(表記)、既醉(坊記兩處、緇衣)、假樂(中庸)、泂酌(孔子閒居、表記)、板(樂記、坊記、緇衣)、抑(中庸兩處、表記兩處、緇衣四處)、桑柔(坊記)、嵩高(孔子閒居)、烝民(中庸兩處、表記)、江漢(孔子閒居)、清廟(大傳)、維天之命(中庸)、烈文(中庸、大學)、昊天有成命(孔子閒居)、振鷺(中庸)、有瞽(樂記)、長發(孔子閒居)、烈祖(中庸)、玄鳥(大學)。「逸詩」則見《坊記》「相彼盍旦,尚猶患之」、《緇衣》「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國家以寧,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誰能秉國成,不自為正,卒勞百姓」。
《大戴禮記》之引詩有:凱風(曾子立孝)、節南山(衛將軍文子)、小宛(曾子立孝)、小弁(曾子制言中)、大東(四代)、下武(衛將軍文子)、文王有聲(曾子大孝)、泂酌(衛將軍文子)、蕩(衛將軍文子)、抑(衛將軍文子)、烝民(衛將軍文子)、長發(衛將軍文子)。「逸詩」是《投壺》之《貍首》「今日泰射,四正具舉。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處,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則燕則譽。質參既設,執旌既載。大侯既亢,中獲既置」、《用兵》「魚在在藻,厥志在餌。鮮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校德不塞,嗣武孫武子」。又《漢書》卷八十八《儒林傳》有「驪駒」之篇名,注云:「服虔曰:逸詩篇名也,見《大戴禮》。」但今本《大戴禮記》無此詩。
以上舉例所顯示之現象:(1)《詩》教為諸子百家之教,若儒、墨、道、法、雜、縱橫等家,皆有所取。(2)「引詩」與《篇名》基本上呈穩定狀態,其有「文字」上之異同,主要乃師說家法不同與個人因素所致。(3)「逸詩」相對於所稱引之詩言,量屬極少數,主要仍是師生授受之際,欲成一家之學,推援經傳雜記以發展學說之故。
《論語》稱詩三百,萬世所取信也。今世所習,唯毛詩一本,有三百五篇,與孔子之言合矣。然何以又有諸逸詩?而戰國諸家引詩何以會兼及逸詩?若《貍首》、《新宮》既屢見於「三禮」,為舉行大禮時所奏,亦往往與《詩經》某些篇目並提。從篇目看,今本《詩經》三百五篇,既不包括《貍首》、《新宮》等篇,而毛詩本「笙詩」六篇有目無詩。雖今已未見而不能詳繹之,亦略能表毛詩本有
取於禮書以說解詩義之原則。從文字看,試以《論語》、《孟子》四十多條引詩為例,與今本比較相同者有二十九條,稍有通假異體字之差異者九條,有兩條在文字上出入較大。其一為《論語‧八佾》引「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三句,今《詩‧衛風‧碩人》無「素以為絢兮」五字;其二為《孟子‧梁惠王下》引「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于天下」,今《詩‧大雅‧皇矣》作「以技徂旅,以篤于周祜」,為何會有這些差異?
曰,取舍不同故也。除個人因素之斷章取義外,寔師承家法所致。承師教,吸眾說,以成己一家之學。故采雜記傳說以論詩,乃於繼承師說之際,進一步發展己說。故從篇目看或可有兩系統,一有取於古言古事,一有取於行禮歌樂:
(一)左傳國語。(呂氏春秋、竹簡本)(二)三禮。(毛本)
《詩經》被編成定本以前,久已在可觀範圍內為學者所傳誦、學習,故其流傳之主體其實大致局限於三百篇之內。戰國儒家所傳詩三百與今本相比,雖已大體一致,亦有些微之小差異。自其異者而觀之并擴充以言,則天下無有同而類之兩本;自其同者而觀之,則天下施以比勘之兩本,必未有多大之相異也。落實至文本討論之時,有時一因素居主導地位,然亦不必多所拘泥,需辨證看待。以上於彼此聯繫、主次矛頓之處,欲以串置散錢、治棼理絲之法,略加詮解。然以鄙學力之未逮,重以出土、傳世文獻不足以證明所欲為者,此乃為粗略之結論,必有待於後來之修訂改正。成於重光大荒落歲陬月癸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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