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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楚简校读记》补记

 李  零

本文初稿曾寄庞朴先生主办的简帛网站,但文章发表后并未上网看大家的文章(包括我自己的文章),除刘乐贤先生的赠文(《读上博楚简札记》,2002年1月1日),一直不知网上有什么争论。最近,客居香港,稍得空闲,我浏览了网上的各种意见(到3月9日为止),除许多颠倒次序的编排方案,还有不少同释字有关的争论,使我学到不少东西。例如,下面几点就很值得注意(除特别注明者,皆见于上述网站):

    (1)简1和简20的“※”字,李学勤先生(据说是见于廖明春先生引述,见俞志慧《〈孔子诗论〉校笺》,2002年1月17日)、俞志慧先生(《孔门言语科考论》,台北《孔孟学报》79期,2001年9月28日,53-89页)和庞朴先生(《上博藏简零笺》(三),2002年1月4日)是读为“隐”,裘锡圭先生有进一步申说(《国际简帛研究通讯》第二卷第三期,2002年1月,1-2页),很多学者都采用这一读法,但饶宗颐先生还是读为“吝”(《竹书〈诗序〉小笺(一)》)。大家对字形结构和文义理解没有分歧,分歧只在读法。

    (2)简11、10、12的三个“改”字,姜广辉先生(《古〈诗序〉复原方案》,2002年1月25日)和我意见类似,都是读为“妃”,但多数学者不破读,这里为慎重起见,还是恢复原文的写法。

    (3)简14“※”字,周凤五先生(《〈孔子诗论〉新释文及注解》,2002年1月16日)读为“拟”,采用这一释读的也很多。

4)简27“《子立》”,冯胜君先生疑为“《子衿》”(《读上博简〈孔子诗论〉札记》,2002年1月11日),未获普遍公认,但可备一说。

5)简29“《角※》”,学者有各种猜测,如“角丱”、“角枕”、“角弓”,皆从检索而得。这类想法,我也考虑过,但不能肯定。如《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何琳仪先生以为“《角※》”即篇中“角丱”(《沪简诗论选释》,2002年1月17日)。我觉得,这一篇名,从读音考虑,与其读为“角丱”,不如读为“角弁”。虽然,我也不敢肯定这种说法是对的。问题还可进一步讨论。

6)简8“※人”,学者多以为应相当古书中的“谗人”(包括我自己),但怎样理解却意见不同,蔡哲茂先生认为是以音近读为“谗人”(《上海简孔子诗论“谗”字解》,新发表,时间不祥),对其通假关系进行了说明。

7)简4和简2的“坪”字,冯胜君先生认为应释为“塝”字,并把简2的辞例读为“旁德”,理解为广德;简4的辞例读为“坊门”(《读上博简〈孔子诗论〉札记》,2002年1月11日)。很多学者支持这一看法,但也有人不同意,如刘信芳先生(《关于上博藏楚简的几点讨论意见》,2002年2月13日)。

另外,冯胜君先生指出,“萭”是鱼部字,不是月部字,匡予疏忽,也是值得感谢的。其它值得参考的意见还很多(不一定非得是可以视为定论的意见),慢慢琢磨吧。

对目前的讨论,还是老话,我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我们这一行(我批评的是风气,不是个人),很多人不讲学术规范,也不尊重同行,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抱起来就走(其极端者是,一个脚注也不出,谁的意见也不理),引述不周详,也没有先后(随意或故意都有,特别是唯马首是瞻,缺乏平等和公正),即使引述,也是以攻难为主(习惯用语是“案众说皆非”),比本事,显能耐,思加其上,旌人之善少,伐人之过多,名为谨严,实为苛狭(错把“求疵”当“求实”),很多讨论都是重复制造。所以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尽我所能,正面阐述自己的想法;尽我所知,更多吸收别人的意见,哪怕只是略有启发(读者不难发现,我已把辩难和商榷压到最低限度)。

多年来,我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就是只写读书笔记,不写正式书评,不管说好话,还是说坏话,只是读者(我是把各种知识当工具,所以对读者的身份更偏爱),不是裁判(裁判不能犯错误,犯了错误,危害太大)。

如果有人以为我的批评是为了同什么人争夺什么,那就错了。因为在情感上和研究范围上,我早就脱离这个古文字学界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上海博物馆请我帮他们整理这批竹简,我有责任向读者说明某些情况,让别人少踩陷阱,少走弯路,我是不想参加这场讨论的,因为它已花费了我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不值得。比这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

 

                        2002年3月9日写于香港城市大学中国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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