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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簡《詩論》新序 清華大學思想文化研究所
李銳
去歲作有《〈孔子詩論〉簡序調整芻議》一文，於《詩論》簡之編連及相關問題，略有討論，思就教於博雅君子。其後，時賢於《詩論》中字、詞及簡文編連之討論，惠我良多。於作疏證之時，排比條貫，數易其稿，得爲新序。惜乎《詩論》簡損佚嚴重，機心愈多，恐違聖愈遠；條理愈明，懼去樸愈多。惟思弄斧班門，祈就正於方家。文中於字詞之愚見一二，詳余《札記》及《〈詩論〉簡疏》。 （一） ……行此者，其有不王乎？ 孔子曰：詩無忞志，樂無忞情，文無忞言1…… ……【《竿旄》】忠[1]，《邶·柏舟》悶，《谷風》怌，《蓼莪》有孝志，《隰有萇楚》得而悔之也26。…… 《十月》善譬言；《雨無正》、《節南山》皆言上之衰也，王公恥之；《小旻》多疑矣，言不中志者也；《小宛》其言不惡，小有仁焉；《小弁》、《巧言》，則言讒人之害也；《伐木》、《□□》，8實咎於其也。《天保》其得祿蔑疆矣，巽顧德故也。《祈父》之刺，亦有以也。《黃鳥》則困而欲反其故也，多恥者其病之乎？《菁菁者莪》則以人益也；《裳裳者華》則【世】9貴也。《【無】將大車》之囂也，則以爲不可如何也。《湛露》之益也，其猶酡歟？
孔子曰：《宛丘》吾善之，《猗嗟》吾憙之，《鳲鳩》吾信之，《文王》吾美之，《清【廟】吾敬之，《烈文》吾悅之，《昊天有成命》吾□》21之。《宛丘》曰“洵有情，而無望”，吾善之；《猗嗟》曰“四矢弁，以御亂”，吾憙之；《鳲鳩》曰“其儀一兮，心如結也”，吾信之；“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吾美之22；【《清廟》曰“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吾敬之；《烈文》曰“無競惟人，不顯惟德。嗚呼，前王不忘”，吾悅之；“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吾□之……】 ……《東方未明》有利詞，《將仲【子】》之言不可不畏也，《揚之水》其愛婦麗[2]，《采葛》之愛婦【切】17。《【君子】陽陽》，小人；《有兔》不逢時；《大田》之卒章，知言而有禮；《小明》不……25 ……【《巷伯》】[3]言惡而不悯，《墻有薺》慎密而不知言，《青蠅》知28患而不知人，《涉溱》其絕負尓[4]士，《角枕》歸，《河水》智29…… “《關睢》之改，《樛木》之時，《漢廣》之智，《鵲巢》之歸，《甘棠》之保，《綠衣》之思，《燕燕》之情”，何？曰：動而皆賢於其初者也。《關睢》以色喻於禮□□□□□□□□□10兩矣，其四章則喻矣：以琴瑟之悅擬好色之願，以鐘鼓之樂【擬思賢之】14好，反納於禮，不亦能改乎？《樛木》福斯在君子，不【亦能時乎?12《漢廣》不求不】可得，不攻不可能，不亦知恆乎？《鵲巢》出以百輛，不亦有離乎？《甘13【棠》思】及其人，敬愛其樹，其保厚矣。甘棠之愛，以召公……【《綠衣》……《燕燕》】……15情愛也。《關雎》之改，則其思益矣。《樛木》之時，則以其祿也。《漢廣》之智，則知不可得也。《鵲巢》之歸，則離諸11【百輛也[5]。《甘棠》之保，思召】公也。《綠衣》之憂，思古人也。《燕燕》之情，以其獨也16。 孔子曰：吾以《葛覃》得祗初之詩，民性固然，見其美必欲反其本，夫葛之見歌也，則24以“絺绤”之故也；“后稷”之見貴也，則以“文武”之德也。吾以《甘棠》得宗廟之敬，民性固然。甚貴其人，必敬其位。悅其人，必好其所爲，惡其人者亦然。 【……吾以《君子偕老》得……民性固然……吾以《木瓜》得】幣帛之不可去也，民性固然，其忞志必有以諭也，其言有所載而後納，或前之而後交，人不可干也。吾以《杕杜》得焦【……民性固然……】20 ……洒[6]志，既曰“天也”，猶有怨言。《木瓜》有藏願而未得達也。因19“木瓜”之報以諭其嬮[7]者也，《杕杜》則情憙其至也18。
……如此。《何期》，焦之矣。離其所愛，必曰吾奚捨之，賓增是已。
孔子曰：《蟋蟀》知難，《仲氏》君子[8]，《北風》不絕，人之怨子，立背【而去】[9]……27 《鹿鳴》以樂怡而會以道，交見善而效，終乎不厭人；《兔罝》其用人則吾取【賢也】23…… （二） 曰：詩其猶防門歟？漸民而裕之[10]，其用心也，將何如？曰：《邦風》是已。民之有慼患也，上下之不和者，其用心也，將何如？4【曰：“《小雅》是已……者，其用心也，將何如？曰：“《大雅》】是已。侑成功者何如？曰：《頌》是已。 《清廟》，王德也，至矣。敬宗廟之禮，以爲其本；“秉文之德”，以爲其業。“肅雍5 【顯相”…… 《清廟》曰：“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吾敬之。《烈文》曰“無競惟人”，“不顯惟德”。“嗚呼，前王不忘”，吾悅之。“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貴且顯矣。《頌》6 【之盛德也……帝謂文王，予】懷尓明德”何？誠謂之也。“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何】？誠命之也，信矣！”
孔子曰：此命也夫！文王雖欲已，得乎？此命也7，時也。文王受命矣。《頌》，旁德也，多言后，其樂安而保，其歌申而易，其思深而遠，至矣。《大雅》，盛德也，多言2【……《小雅》，□德】也，多言難而怨諱者也，衰矣，小矣。《邦風》其納物也博，觀人俗焉，大斂才焉。其言文，其聲善。孔子曰：惟能夫3……
[1] 《左傳·定公九年》：“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謂子然於是不忠。茍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無以勸能矣。”所论《甘棠》略同於《詩論》，則此處“君子謂”可能本於孔子之語。又《孔子家語·好生》：“孔子曰：‘……《竿旄》之忠告至矣哉！’”《韓詩外傳》卷二第一章：“華元以誠告子反，得以解圍，全二國之命。《詩》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誠相告也。”因取“《竿旄》”據補，今詩作《干旄》。 [2] “黎”與“麗”古通，此疑讀爲“麗”。《唐風·揚之水》：“素衣朱襮，從子于沃……素衣朱繡，從子于鵠”。《儀禮·士昏禮》：“姆纚、笄、宵衣，在其右。女從者畢袗玄，纚笄，被顈黼，在其後。”鄭注：“宵，讀爲《詩》‘素衣朱綃’之綃……《詩》云：‘素衣朱襮’，《爾雅》云：‘黼領謂之襮’。”“繡”，魯詩或作“綃”。《易林·否之師》、《易林·豫之小過》、《易林·震之屯》：“揚水潛鑿，使石潔白。衣素表朱，戲逰皋沃。得君所願，心志娛樂。”是“素衣朱襮”、“素衣朱繡”皆爲盛服，故云“愛婦麗”。 [3] 詩云：“彼譖人者，誰適與謀？取彼譖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禮記·緇衣》：“惡惡如《巷伯》。” [4] “負”，原作“柎”，“付”古音爲幫紐侯部，疑讀爲“負”（並紐之部）；“而”、“尓”古通，簡7“【予】懷尓明德”，《墨子·天志下》作“予懷而明德”。《涉溱》，即是《鄭風·褰裳》，詩云：“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豈無他士。狂童之狂也且！”絕“不我思”之狂士。 [5] 《玉篇·隹部》：“離，陳也。”《左傳·昭公元年》：“楚公子圍設服離衛”，杜注：“離，陳也。”又《廣雅·釋詁四》：“離，明也。”《易·說卦傳》：“離也者，明也。”《易林·結之賁》：“鵲巢百輛，以成嘉福。”“百輛也”，據補。 [6] 據馬承源先生所摹，疑爲“洒”字，“水”形上部與甲骨文“洒”（前二·一O·三，後上一一·八）接近，《左傳·襄公二十一年》：“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軌度其信，可明徵也，而後可以治人”，待考。 [7] 《說文》：“嬮，好也。” [8] 胡平生先生認爲“仲氏”指“仲山甫”，説是。《仲氏》當爲《大雅·烝民》之別稱。《大雅·烝民》備述“仲山甫”懷“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強御”等令德。《隸釋》卷一記漢威宗永康元年所立《濟陰太守孟郁修堯廟碑》云：“仲氏祖統所出，本繼於姬周之遺苗。天生仲山甫，翼佐中興。宣平功遂，受封於齊。周道衰微，失爵亡邦。後嗣乖散，各相土譯居……因氏仲焉。”是可以“仲氏”指代“仲山甫”。 [9] “《北風》不絕”，案：詩云：“北風其涼，雨雪其雱……北風其喈，雨雪其霏……莫赤匪狐，莫黑匪烏”，以興情勢惡劣，然而猶自“惠而好我，攜手同行……惠而好我，攜手同歸……惠而好我，攜手同車”，“其虛其邪”，難以捨卻，不絕。“人之怨子”，詩中反復云道：“既亟只且。”“立不”，疑讀爲“立背”，“不”疑讀爲“伓”，“伓”於馬王堆漢墓帛書等中常通“背”。此疑指情勢危急之時當共患難，“不絕”；但若“其虛其邪”，將使人生怨，立即絕去。 [10] “漸”，原作“戔”，案：“踐”與“斬”古通[10]，則“戔”可以讀爲“漸”，《漢書·董仲舒傳》“漸民以仁”，注：“漸，謂浸潤之也。”《書·康誥》：“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書·洛誥》：“彼裕我民，無遠用戾。”賈誼《新書·道術》：“包衆容易謂之裕”。《廣雅·釋詁四》：“裕，容也。”王念孫疏證：“裕爲寬容之容。”毛詩大序：“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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