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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上海博物馆藏战国竹书(一)》札记(一)

           刘  钊

 

《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一)》在学术界的期盼下终于面世了。此书印刷精美,令人爱不释手。尤其放大三点六五倍的竹简照片更是让人大饱眼福,似乎已经触摸到了古人的手泽,闻到了古墨的馨香。学术界应该对上海博物馆和作者致以衷心的感谢。

本书作者对这批材料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和看法。但是公平而言,此书在释文和注释方面都略显粗糙,还存在着一些问题。这主要表现在一是对已有郭店楚简的研究成果吸收采纳不够,二是对一些并不难而该释的文字没有释出。当然这些并不会影响这部书的贡献和影响,而学术界也只是更注意材料本身。随着研究热潮的掀起,集思广益之下一般问题都会随风化解。

本文拟就本书的释文谈一些小小的想法,饤饾琐碎,聊充盖大厦之奠底碎石。

一、关于未释之《诗经》篇名

本书对《诗经》篇名的考释未能臻于完善,其中有明显的三篇《诗经》篇名未能释出。一个是《墙有茨》。“墙”字写法与郭店楚简《语丛四》“墙有耳”的“墙”字相同,本书将其隶定作从“爿”从“章”,是不应有的疏忽。一个是《采葛》,简文“采”字写作“菜”,“葛”字写作从“艸”从“害”。古“曷”、“害”二字音近相通,所以从“艸”从“害”可以用为“葛”。一个是“葛蕈”,简文“蕈”字从“寻”作,这种写法的“寻”字还见于郭店楚简《成之闻之》的“君子簟席之上”的“簟”字,此字由李学勤先生首发其覆。古“寻”、“蕈”音近可通,甲骨文“寻”字就是在象两手展开形(两手展开的长度就是一“寻”)上累加象竹席的“簟”声而成。

二、关于释文中的一些问题

简文释文中有一些字常常释错,如“怨”字多误释为“命”或“令”,从“心”从“卷”的“患”字误认为是“惓”(两者为同形异字),释“快”为从心从右,释厥为氏,释实为从宀从贵,释从犬从乍为从犬从亡等等。以下再举一些例子:

1、《孔子诗论》考释引《子羔》如下两简:

    子羔曰:如□在今之世则何若?孔子曰……

    孔子曰:“□其可谓受命之民矣……

“□”字作者隶定为从厶从亦从土,读为从俊(不从人)从土。其实这个字应该读作“舜”,“舜”字古文本从“俊”(不从人)得声,典籍中即有“舜”、“俊(不从人)”相通的例证。“舜”即“尧舜”之“舜”。

2、《孔子诗论》有“其乐安而迟,其歌绅而□,其思深而远。”一句,释文将“绅”和“□”读为两个乐器名。按句法,此两字显然应该是形容歌声的形容词。“□”字结构疑为从艸从寻,疑此句应读为“伸而延”。

3、《孔子诗论》简二十六有“谷风:□”“□”字释文释为从“不”从“心”,读作“背”。其实这个字从心从倍(不从人),应读为“倍”。

4、《缁衣》第六简有一段简文释作:“日暑(此字未释)雨,小民惟曰怨,晋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此字误释)。”按简文中的两个“惟曰”的“曰”字皆为“日”字的误释。郭店楚简《缁衣》亦作“日怨”。释文引郭店楚简亦引错。《尚书·君牙》引此作“曰”,乃“日”字之误。简文“日”、“曰”二字区别非常明显,从不混淆。“日怨”谓天天怨恨也。

5、《缁衣》简二十四“我龟既厌”之“龟”字细审乃为“昆”字,此乃为借“昆”为“龟”,为音近通用。

6、《缁衣》简十一释文作“我既见,我弗贵圣。”按“贵”字所释误。此字从“由”从“目”,乃古文“胄”字。“胄”本从“由”得声。此字郭店楚简作“迪”,今本作“由”。

7、《缁衣》简九“民之□”,按□字郭店楚简作从艸从绝,今本作“表”。上海简此字结构应该分析为从艸从標。此字疑即蔈的本字。古“表”、“標”音义皆近。

                    

 

                 二○○二年一月二日   时客次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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