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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藏简零笺(二)

  

  

邦风纳物

 

       《诗论》第三简,谈邦风一节,释文为:

 

              邦风其纳物也,溥观人俗焉,大敛材焉。其言文,其声善。

 

考释谓:“溥观人俗即普观民风民俗”,“敛材指收集邦风佳作,实为采风”。

按,此节句读似宜作:“邦风,其纳物也尃:观人俗焉,大敛材焉;其言文;其声善。”此处赞美《邦风》凡三点:1,其纳物也尃。这是就内容言,包罗万象也。2,其言文,就形式言。3,其声善,就乐曲言。

第一点“其纳物也尃”,尃,徧也(《玉篇》),不烦转读为溥。其字属上不属下,殆无问题;此种句型,俯拾即是。如:“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易·系辞下》),“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左传·昭公二六年》),“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论语·公冶长》),等等。

“观人俗焉”与“大敛材焉”为排比句,“大”用作动词。人俗即民俗;“敛材”似指“敛材者”。盖“敛材”乃一种职事,《周礼》<大宰>:“以九职任万民……八曰臣妾,聚敛疏材”,又<大司徒>:“颁职事十有二于邦国都鄙,使以登万民……八曰敛材”。可见,敛材是由臣妾来承担的职事,其具体内容,据经师们说,是收集百草根实可食者。至于臣妾,则是贫贱的男女百姓们。所谓“大敛材焉”,是说看重这些从事敛材的男女百姓;而这是《邦风》“纳物也尃”的表现,也是它“观人俗焉”的渠道。我们只要默诵《国风》诗篇,便能相信,这个评价是不差的。

 

黄鸟欲返

 

《诗论》第九简“天保”、“黄鸟”条,释文为:

 

       天保其得禄疆矣,馔寡,德故也。

       黄鸟则困而欲反其古也,多耻者其方心之乎?

 

考释谓“得禄蔑疆,即得福无疆之意”,并引《说文》“禄,福也”及《天保》诗句“诒尔多福”、“万寿无疆”为证。

按,得禄就是得禄,似不必解为得福。《天保》第二章有句曰:“天保定尔,俾尔戬榖。罄无不宜,受天百禄。”说的便是得禄蔑疆;本无须转弯抹角也。

“馔寡,德故也”,考释谓“是说孝享的酒食不多,但守德如旧”。此句似以读作“巽(?),寡德故也”为佳。存疑。

《黄鸟》篇叹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而言旋言归复我邦族。《诗论》谓其困而欲返,良是。果如此,则“反其古也”宜作“返其故也”。下句从方从心之方心字,疑为“忿”字笔误,忿彼欺负外来户的此邦之人也。

 

燕燕情独

 

《诗论》第十六简“鷃鷃之情,以其独也”,上博释文以为评说《鷃鷃》之篇,甚是。唯定“独”为“笃”,谓“笃乃言情之厚”,则可以讨论。

查帛书《五行》第七章谈“君子慎其独”,曾引诗二章以托其事:其一为曹风《鸤鸠》,另一即为邶风《燕燕》(竹简《五行》略同)。鸤鸠“能以多为一”,昭示君子慎其独;燕燕则舍体任心,以“至内者之不在外也,是之谓独”。

可见,所谓“鷃鷃之情,以其独也”,指的是其情专一不渝(参见帛书《五行》【说8】“无与终”)和不假修饰出于至诚。这样的情,当然也会是“笃”的;但“笃”唯言其厚,与“独”之专诚,还是有别的。

谈慎独的经籍篇章不止一处,《大学》《中庸》《礼器》《荀子·不苟》《淮南·缪称》《说苑》等处,均有论述。但以诗言志的,特别是断邶风《燕燕》之章的,只有竹帛《五行》和这篇《诗论》。这便又一次提醒我们:此二书之间,当有某种血缘关系,是可以假定的。

 

民性固然

 

现存二十九枚《诗论》竹简中,有三处谈到“民性固然”:

1,  第十六简:孔子曰:吾以葛覃得氏初之诗。民性固然,见其微必欲反其本。

2,  第二十简:币帛之不可去也。民性固然,其离(隐)志必有以俞(喻)也,其言有所载而后纳,或前之而后交,人不可也。

3,  第二十四简:吾以《甘棠》得宗庙之敬。民性固然,甚贵其人,必敬其位;悦其人,必好其所为;恶其人者亦然。

这里所谓的民性,不是性善性恶那样的人性,而是刚柔、缓急,高明、沉潜之类的血气心知之性。第十六简“反其本”的“其”字微蚀,放大来看,仍依稀可辨;上博本释为“一”字,无解。第二十简“其离志”之“离”字似宜定为“隐”字(他处亦然);“俞”为“喻”。谓民以币帛喻其隐志也。“其言有所载而后纳”句,似亦就币帛言,谓其言载于币帛也。

 

悁意悁言

 

       《诗论》第十八简“木瓜之报,以俞其□者也”。上博本定□为捐,弃也;释“俞”为“愉”,谓“厚报以愉薄投者”。

       按,□宜读作“悁”,通“狷”,洁身自好也;俞作喻。《木瓜》薄投厚报,狷介者之情也。下句“折杜则情喜其至也”,亦就情意言,可参。

       第十九简的□字,亦应定为“悁”,忿也。评语“既曰天也,犹有悁言”,谓既然说过这是天命,就不该再发牢骚了。

 

得而無之

 

       《诗论》第二十五简:“□有苌楚得而毋心之也”。

毋心似应释“無”。其诗有云:“乐子之無知”、“乐子之無家”、“乐子之無室”,皆以無为乐,即以無为得也。

能以無为得,便能以得为無。以得为無,非無得也,“得而無之”也。得而無之,非真無也,其心能無也;在字,则从毋(亡、无、無)从心。      

 

                                             2001/12/28

 下接零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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