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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藏简零笺（三）
庞
朴
五虐之佱
《缁衣》第十四简引《吕刑》云：“苗民非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郭店本、今本文并同。唯“法”字，今本作“法”，郭店作“灋”，上博作“全止”。
按，“全止”应定为“佱”，即古文“法”字。《说文》廌部“灋”字下附古今二文，谓“法、今文省；佱、古文”。
快於己者
《性情论》第六简，有“凡见者之胃勿（物），右心於其者之胃兑（悦）”句。
按此简与《性自命出》第十二简完全相同，那里说：“凡见者之胃勿，快於己者之胃兑”，字迹清楚，文意直白，是对性所待的物与悦的界说。上博简“右心”“其”二字已甚漫漶，且“其”字在他处皆作“丌”，此处绝非“其”字，似毋庸议。至于右心，释文释为忧、囿，并引《庄子》“囿于物者也”为证，有移来作解之势，令人不安。
德而毋苟
《性情论》第二七简和郭店简相应部分差别较大，其“用心欲德而毋苟”一句，郭店简漏抄。“苟”字从心不从口，曾见于江陵天星观一号墓，隶定为上苟下心的“苟心”字。
按此字应视作心态的而非行为的“苟”字，以强调其为心态故，遂去口从心。此次楚简中，从心字特夥，皆为强调字义的心态性，反映出当时心性研究甚嚣；一如近代科学家大造其气头、釒旁新字，以应付声光化电之泊来也。
伪斯隐矣
《性情论》第二九—三○简：“凡说人勿吝土也，身必从之；言及则明举之，而毋为心。”第三九简：“凡人为心为可恶也：为心斯吝心矣，吝心斯虑矣，虑斯莫与之结。”郭店《性自命出》篇第五九—六○、四八简全同。
按，吝土即吝心；从“心”字常简作从“土”，例多不赘。吝心字多处屡见，或释为“吝”，或释为“离”；乃此番简牍释读之一大公案。为心字示心有所为，非性情之真；历来定为“伪”字。荀子“人性恶，其善者伪也”之“伪”，疑本亦从心作为心。
查《论语·季氏》云：“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荀子·劝学》篇亦有“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之句。以之校读楚简，可得：
1，
言及之而不言（不“明举之”），2，为心故也；3，为心斯吝心（隐）矣。
请注意，《论语》、《荀子》的两层结构（不言——隐），在楚简衍为三层（不言——为心——隐）了，这是《性自命出》等篇以分析心性见长（所谓“心术为主”）的特征。譬如“未赏而民劝，未罚而民服”这样的句子，在各家政论中都有，其在《性自命出》，则于“赏、劝”“罚、服”之间，加入一个作为原因的心性因素，而成为：“未赏而民劝，含福者也；未刑而民畏，有心畏者也”。如此等等。由此也可推定，为心字应保留“心”形，吝心字决不能释为“离”字，“隐”字在此须作为心态来理解，是大体上可以肯定的。
以吝心为“隐”来读《诗论》第一简之“诗亡隐志，乐亡隐情，文亡隐言”，亦胜出“离”“吝”多多。至于《诗论》第二十简“其吝心（隐）志必有以喻也”，前文“民性固然”章已言及矣。
以吝心为“隐”之文字学论证，愧莫能任，恭候方家补正。
2002/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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