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灣漢墓《六甲占雨》解

尹灣漢墓《六甲占雨》解

台灣師大國文所蘇建洲

　　頃閱《尹灣漢墓》一書，對書中關於術數類的文獻研讀再三卻不得其要。在拜讀劉樂賢先生的大作之後，收穫極大。對其中「六甲占雨」一篇有些補充，故成此小文聊作續貂。
此占法書於九號木牘正面，位於《神龜占》下部，是將六十甲子排列在一圖形上，圖形下書有「占雨」二字。劉先生以為此占法與《神龜占》無任何關係，並推測原應有一段占測文字，與之配合使用。並大膽假設最後會落實到對每一干支日下雨吉凶的占測上。筆者以為劉先生所說確有道理，綜觀尹灣漢墓出土的其他四種術數文獻，皆是依照時間來占測事情的吉凶，《六甲占雨》所附的「干支表」，想必應是一貫按照某個干支時段去占得關於「雨」的吉凶事項。雨下太多或太少，均是不吉利的事情，如《詩經·大雅·雲漢》的沉重哀嚎「旱既大甚」或是所謂「洪水神話」類型的一再重演。
唐·黃子發曾撰有《相雨書》，其中「候雨止天晴」一篇曰：

　候晴六十日者：以甲子雨者，二日止。乙丑雨者，二日止。丙寅雨者，即日止。丁卯雨者，日沒止。戊辰雨者，夜半止。己巳雨者，立刻止。庚午雨者，一日止。辛未雨者，七日止。壬申雨者，即止。癸酉雨，二日止。甲戌雨，即時止。乙亥雨，即日止。丙子雨，夕止。丁丑雨，夕止。戊寅雨，即止。己卯雨，立止。庚辰雨，即止。辛巳雨，二日止。壬午雨，即止。癸未雨，一日止。甲申雨，即日止。乙酉雨，一日止。丙戌雨，夕止。丁亥雨，即時止。戊子雨，二日止。己丑雨，三日止。庚寅雨，即止。辛卯雨，二日止。壬辰雨，八日止。癸巳雨，夕止。甲午雨，即時止。乙未雨，二日止。丙申雨，夕止。丁酉雨，一日止。戊戌雨，一日止。三日天晴雨大止。己亥雨，即時止。庚子雨，四日止。辛丑雨，一日止。壬寅雨，即時止。癸卯雨，即止。甲辰雨，即止。乙巳雨，一日止。丙午雨，即時止。丁未雨，立止。戊申雨，二日止。巳﹙己﹚ 酉雨，二日止。庚戌雨，即時止。辛亥雨，二日止。壬子雨，一日止。癸丑雨，即時止。甲寅雨，立時止。乙卯雨，一日止。丙辰雨，一日止。丁巳雨，即時止。戊午雨，立止。己未雨，即時止。庚申雨，四日止。辛酉雨，即日止。壬戌雨，即時止。癸亥雨，立止。半天雲霧，見日在洞中，雨止，天遂晴。

玆將上述整理如下：
﹙一﹚ 雨日沒止者：丁卯。
﹙二﹚ 雨夕止者：丙子、丁丑、丙戌、癸巳、丙申。
﹙三﹚ 雨夜半止者：戊辰。
﹙四﹚ 雨一日止者：癸未、乙酉、丁酉、戊戌、辛丑、乙巳、壬子、乙卯、丙辰、庚午。
﹙五﹚ 雨二日止者：甲子、乙丑、丙寅、癸酉、辛巳、戊子、辛卯、乙未、戊申、己酉、辛亥。
﹙六﹚ 雨三日止者：己丑。
﹙七﹚ 雨四日止者：庚子、庚申。
﹙八﹚ 雨七日止者：辛未。
﹙九﹚ 雨八日止者：壬辰
﹙十﹚ 雨即日止者：丙寅、乙亥、甲申、辛酉
﹙十一﹚雨即止者：壬申、戊寅、庚辰、壬午、庚寅、癸卯、甲辰
﹙十二﹚雨立止者：己卯、丁亥、戊午、癸亥
﹙十三﹚雨立刻止者：己巳
﹙十四﹚雨即時止者：甲戌、丁亥、甲午、己亥、壬寅、丙午、庚戌、癸
丑、丁巳、己未、壬戌。
以上是按照下雨時間長短來排列。﹙一﹚至﹙三﹚從文義看來，雨應該一天就結束，而三者的順序則依時間由早至晚排列。不論是依照十二時制、十六時制或十八時制，「日沒」即「日入」、「夕」即「黃昏」、「夜半」大約就是「子時」，均可證明排列無誤。 ﹙四﹚至﹙九﹚可以不論。第﹙十﹚文義上看來，下雨時數不只一天，但不詳時間多長，故置於此。﹙十一﹚至﹙十四﹚的意思看來是一樣的，但依照主角所處背景不同，所解釋的下雨天數會有所不同，故廁于最末。《相雨書》一書，據書末紫陽山虛谷叟方回所作序曰：

共為百六十有九，皆有準驗，為唐人黃子發所著。夫唐三百年間，論天文者寥寥可數，況卜陰晴于俄傾，辨風雨于一時乎。歷朝以來，惟漢東方曼倩著《風雨書》二卷，京房著《占》一卷，訖今不傳，固可惜也。嗣後七八百年之間，絕而不彰，即淳風天綱天文之士，所著亦不過占星候氣而已，未嘗究竟于風雨也。……往年予適楚，偶于故家敗簏中得是書，殘篇斷簡，僅十四頁。批閱其目，校之，只闕數行而已……。

其實在黃子發之前，古人就曾利用動物或日月星辰來占雨，前者如漢代《焦氏易林》：「蟻封其穴，大雨將至」，相似的記載亦見於《東觀漢記》、《孔子家語》記載一童謠：「商羊鼓舞，天將大雨」。後者如《師曠占》：「日上有冠雲，大者即雨，小者少雨」。又如馬王堆帛書《天文氣象雜占》釋文：「……不出五日，大雨」﹙第三頁第一列﹚、「黑雲質減﹙緘﹚日，雨」、「黃雲裹日，雨」﹙後半幅末段下列﹚。《相雨書》則比較特別，用干支對應雨止天晴的時段。值得一提的是，這種占候的方法相當類似同墓所出《行道吉凶》，這對我們理解尹灣《六甲占雨》應有幫助。只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其規律性是不高的。但我們看題為漢‧東方朔所撰《探春曆記》中，在六十干支中所記載的「立春」節氣所反映出的雨勢均有所不同，如甲子日立春，則「春雨如錢，夏雨調勻，秋雨連綿，東雨高懸」；乙丑日立春，則「春雨雖勻，夏雨無晴，秋雨如金，冬雨沉沉」等等，這應該是經過長期觀察所得，重要的是這也是以六十干支來當占候時段。換言之，黃子發所書應該前有所承，《相雨書·候雨止天晴》在某種程度上應可與尹灣漢墓《六甲占雨》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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