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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上博简（二）札记（叁）

 黄 锡 全

一、长者A（从首从禾）宅，娄者B（从土从攴）C（从言从娄）《容成氏》简2

    长者，整理者疑读为“张者”，与下“偻者”相反，指凸胸仰首的人；A宅，“待考”。偻者，指弯腰驼背的人。认为BC两字之义“待考”。又引《晋语四》有“戚施直鎛，蘧蒢蒙璆”，“ 蘧蒢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疑“蘧蒢”为这里的“偻者”，“戚施”是这里的“长者”。

   何琳仪认为“A宅”疑读“戚施”，为一音之转。“B謱”疑读“部娄”，为一音之转。[i]徐再国释读为“长者秀宅，偻者仕数”，“秀（繇）宅”义与卜宅近，“仕（事）数”指职掌天文。[ii]许全胜认为“长者”与“侏儒”相对，即《晋语四》的“僬侥”，是古之长人。“偻者”相当于《晋语四》的“戚施”，“B謱”疑读为“土蝼”，漆器，为镇墓兽形，在此指制作土蝼。[iii]杨泽生认为A也可能从禾声，禾与垸音近，垸义为髹漆，由身长者做比较合适。[iv]

    全按：整理者的怀疑有一定道理。不过，过去解释文献，一般认为“戚施”是驼背，“蘧蒢”为突胸。如《晋语》韦昭注：“蘧蒢，直者，谓疾。戚施，瘁者。僬侥，长三尺，不能举动。”蘧蒢，鲍彪本作“籧篨”，本意是指用苇和竹编的粗席，比喻人之突胸者，所以“不可使俯”。“戚施”为驼背，所以“不可使仰”。《诗·邶风·新台》：“燕婉之求，籧篨不鲜。燕婉之求，得此戚施”。郑注：“蘧蒢，不能俯者。戚施，不能仰者。”或主张《诗》中的籧篨、戚施都是癞虾蟆一类的东西，比喻丑恶之人。[v]

    偻者，佝者，《集韵》皆为“短丑貌”，指的当是鸡胸驼背矮小之人，并非一定是弯腰，相当于“蘧蒢”，所以不可使俯。长者，根据上下文义，当指个子高大而有某种缺陷之人。《左传·哀公十四年》：“陈豹者，长而上偻，望视。”杜注：“肩背偻。”简文的“长者”可能就是指这种长人。因这种人“上偻”、“望视”，所以“不能使仰”。

  A从禾，首声，相当于“直”。首，书母幽部。直，章母职部。声母同属舌音，韵部也近。所以，A疑读导或擣（捣）。韦昭注：“直，主击鎛。”

    宅，与择通。如《论语·里仁》“择不处仁”。《文选·思玄赋》李注、《困学纪闻》并引择作宅。《庄子·则阳》：“比於大泽。”《释文》：“泽本亦作宅。”小方足布“沙乇（宅）”我们释读为“沙泽”。[vi]此处的“宅”可释读为“铎”或“鎛”。宅、铎同音（定母铎部）。鎛，帮母铎部。诸字音近。钟架一般较高，所以适合长者敲击或撞击。

     BC相当于“蒙璆”。B从土攴声。攴，滂母屋部。蒙，明母东部。声母同属轻唇，韵部对转。璆从蓼声，来母幽部。娄，来母侯部。声母相同。这可能不是偶然的巧合。从蓼从娄的字可与从卯的字相通。如《汉书·严助传》“胶仓”，《艺文志》作“聊苍”。《礼记·檀弓下》“设蒌翣”。郑注：“《周礼》蒌作柳”。[vii]是娄、蓼音近可通之证。韦昭注：“蒙，戴也。璆，玉磬。不能俯，故使戴磬。”头戴或顶磬似乎不大合情理。蒙可能是个借字，原当是B，义为敲击。《说文》攴，“小击也”。击，“攴也”。段注：“此云小击，同义而微有别。”《汉书·刑法志》“璆磬金鼓”。颜师古注：“璆，美玉名，以为磬也”。此借娄为璆。璆为《说文》“球”字或体，“玉声也”。

    此句意思可能是说，个子高大仰者敲击铎鎛或钟，个子矮小驼者可敲击石磬。表示不论有何残疾都可各尽所能。

二、於是乎（从虍）始语尧天地人民之道。与之言政，敚(悦)柬以行。与之言乐，敚(悦)和以长。与之言礼，敚（悦）敀以不逆 。尧乃敚（悦）。容成氏简8

   整理者认为敀似可读为“薄”，“薄”有依附之义。

   刘乐贤根据相关文献肯定陈剑将此简与十四简拼接的意见是正确的，此简所讲的主角是舜。又引述下列《尸子》、《路史》，认为相关字词似可重新斟酌。如三个“敓”字与《路史》不能密合；“敀”、“尃”二字与“详”同义，似可读为“溥”或“博”。[viii]

    《尸子》：尧闻其贤，征诸草茅之中。与之语礼，乐而不逆；与之语政，至简而易行；与之语道，广大而不穷。

    《路史》卷21（《四库全书》本）：语礼，乐详而不孛；语政，治简而一行；论道，广大而无穷；语天下事，贯昵条达，咸叶于帝，而咸可底绩。

   全按：《尸子》和《路史》的记载的确与简文类似，但简文如照此对应理解也觉得不是特别顺畅。我以为敓柬、敓和、敚敀三者都是舜对尧阐述政、乐、礼达到最佳后的效果。也就是只有这样，才算尽善尽美而达到天下大治。敓似可释读为“悦”。

 悦柬，似可读“悦劝”。柬，见母元部。劝，溪母元部。二字音近。《晋书·怀愍帝纪论》：“世祖仁以厚下，俭以足用，和而不弛，宽而能断，故民詠惟新，四海悦劝矣。”四海悦劝，所以为政上下一致。

 悦和，见《后汉书·郎顗传》：“陛下若欲除灾昭祉，顺天致和，宜察臣下尤酷害者，亟加斥黜，以安黎元，则太皓悦和，雷声乃发。”“乐者，天地之和也。”音乐悦和与苍天悦和一样，声和才能远长。而“声音之道，与政通矣”（《礼记·乐记》）。

 悦敀似可读“悦恔”或者“悦怿”。 白，并母铎部。恔，见母宵部。二字韵部相近。《荀子·礼论》：“礼始乎棁，成乎文，终乎悦校（安舒美好）。”棁，或作税，《史记·礼书》作脱。《索隐》言礼之初尚疏略。文，言礼成就有文饰。悦校，《史记·礼书》作税。《大戴礼记》作“终於隆”。《索隐》：税“音悦。言礼终卒和人情也。”《史记汇注考证》：“校，读若於人心独无恔乎之恔，快也。即《大戴礼》‘终於隆’之意”。

 白，并母铎部。怿，喻母铎部。二字韵部相同。《诗·邶风·静女》：“彤管有炜，悦怿女美。”《甫田之什·頍弁》：“既见君子，庶几悦怿。”《杜甫郑典设自施州归诗》：“听子话此邦，令我心悦怿。”[ix]

 《礼记·仲尼燕居》：子曰：“敬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

 此句当是说礼和人情，令人快慰，所以没有人敢作不合礼仪的。

 因此，尧听到舜这些谈论政、乐、礼之道感到很高兴。

   《礼记·乐记》：“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与简文的政、乐、礼之义大体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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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记：因需外出，先将以上两条札记公诸同好，供大家讨论。有关问题还需进一步斟酌，容以后加工修正。           2003年3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