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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二)《民之父母》幾個疑難字的釋讀 史語所
林素清
1簡2:「必達乎禮樂之
濮茅左先生對於此字有二說,其第二說分析字形為竹下原或竹下淵(省水),正確可從。[1]此字見郭店《性自命出》簡47:「有其為人之淵如也」,從艸下淵(省水)。[2]按:古文字竹、艸可通,淵、泉無別。《成之聞之》「窮源反本」一詞兩見,簡11作艸下淵、簡14作淵,都讀為「源」。[3]另外《包山楚簡》簡三有地名「淵邑」,[4]與此字所從相同。簡文是把淵(省水)字橫斷成上下兩半,比較少見。這裡讀作「必達乎禮樂之源」,與《禮記》、《孔子家語》完全相同。
2簡六:「□耳而聽之」
此字濮茅左先生釋「奚」,引《包山楚簡》簡一七九為證,該簡所見為人名「黃系」,字形與此基本相同。「奚」通假為「傾」,簡文讀為「傾耳而聽之」,可從。這裡對字形提出一些不同的意見,請濮先生與海內外同道師友指教。 此字下半從「糸」,字形不成問題。但上半「爪」的起筆略直,不像一般「爪」的起筆稍斜,且右下似乎又多出一筆,整體看來很像「日」字。如果簡文有寫錯或形訛的可能,似不妨改釋作「昃」。「昃耳而聽」即「側耳而聽」,與「傾耳而聽」的意思相同,見《淮南子‧主術》:「側目而視,側耳而聽」,[5]又見《史記‧張丞相列傳》:「呂后側耳於其箱聽」,[6]都是專注、傾聽之意。《上博(二)》也有一個例子,見《昔者君老》簡一:「太子朝君,君之母弟是相。太子昃聽。」[7]這裡的「昃聽」,我以為也是專注的意思。不過整理者陳佩芬女士從禮制的角度出發,指出「側聽」非禮,也是值得重視的意見。 3《民之父母》簡九:「其在□也」 濮茅左先生分析字形為從言,從午下攴,以為「許的繁文」。按:此字較少見,疑是「詩」的異構。本篇「詩」字見簡一:「《詩》曰」,簡七、簡八:「何《詩》是邇」,簡八:「將可學《詩》矣」,三處的寫法不同,與《禮記》及《孔子家語》對讀,可以確定都是「詩」字。簡九此句不見於二書,但與下文連讀作「其在《詩》也,敗矣!宏矣!盡矣!」似也文從字順。「敗」字濮茅左先生以為是「微(省彳)的誤寫」,讀為「美」,可從。簡文此三句分別指《詩‧周頌‧昊天有成命》所論「無聲之樂」、《詩‧邶風‧柏舟》所論「無體之禮」以及《詩‧邶風‧谷風》所論「無服之喪」。「敗矣!宏矣!盡矣!」《禮記》作「大矣!美矣!盛矣!言盡於此矣。」《孔子家語》作「言則美矣!大矣!言盡於此矣。」後者所述次第與簡文相同,但「言盡於此」四字又同於《禮記》。值得注意的是,這三個本子互有異同,簡文以「敗矣!宏矣!盡矣!」三句對應三《詩》;《禮記》以「大矣!美矣!盛矣!」對應,而把「言盡於此矣」作為總結,但「大矣」與「盛矣」的語義重複;《孔子家語》的「言則美矣!大矣!言盡於此矣。」既不如簡文對應精確,又不像《禮記》句法整齊。但《孔子家語》此處與簡文較為接近,似乎確有所本,看來有一部分內容確是傳自先秦的。惟因流通的時代較晚,當時《禮記》早已盛行,於是第三句被改從《禮記》。不知《禮記》的「言盡於此矣」原是總結的語氣,《孔子家語》改從《禮記》之後,與上文所引三《詩》就不能完全對應了。[8]關於《孔子家語》的來歷與流傳,簡文似乎提供了一些線索,值得繼續研究。 [1]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二)》頁一五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二零零二年十二月。 [2] 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頁一八一,北京,文物出版社,一九九八年五月。按,原釋從艸下泉。 [3]《郭店楚墓竹簡》頁一六七,按,前者原釋從水從艸下泉,後者從水從泉。 [4]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墓》上冊,頁三四九,北京,文物出版社,一九九一年十月。按,原釋從水從易。 [5] 張雙棣《淮南子校釋》上冊,頁九五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一九九七年八月。按,或以「側耳」為「傾耳」之誤,但西漢「側耳」一詞常見,詳下。 [6]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頁一零六六,台北,藝文印書館,一九七二年二月。按,又見《漢書‧周昌傳》,不具引。 [7]《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二)》頁二四二。 [8] 有關文本的討論,承周鳳五先生惠賜意見,謹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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