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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上博简《民之父母》等三篇札记 刘乐贤 新近出版的《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第二册，一共发表了《民之父母》、《容成氏》等六篇古书的照片和释文。整理者对各篇的考释相当相尽，解决了释读中的许多问题。当然，书中也存在一些有待改进的地方。现将我们初读《民之父母》等前三篇时的一些意见写成小札一篇，供大家参考。至于简文的编联，因为比较复杂，需要过一段时间后才能进行讨论（陈剑先生已在简帛网上提出了新的编联结果）。 1《民之父母》第一简： 【子】夏问于孔子：“《诗》曰‘几（凯）俤（弟）君子，民之父母’，敢问可（何）女（如）而可胃（谓）民之父母？” 释文中的“诗”字左边从“言”，其右边，整理者隶定为上面两撇下面一个“日”字。按，从照片看，此字右边的声旁实为“颐”的篆文（据《说文》）。该字古音是之部喻纽，而诗字古音是之部书纽，音近可通。古书茝字或作“芷”、“芝”（参看高享《古字通假会典》第397页），可以为证。 2《民之父母》第六简： 君子以此皇（横）于天下，奚耳而圣（听）之，不可得而闻也。 “奚”字，整理者读为“系”。按，该字仍当以按传世本读“倾”为佳。奚字古音是支部匣纽，倾字古音是耕部溪纽，二者读音接近，存在通假的可能。 3《民之父母》第八简： 孔子曰：善才（哉）！商也，将可学诗矣。 释文中的“学”字原作上“爻”下“子”，整理者读为“教”。按，该字楚简多见，确实可以读为“教”。但从文义看，似以读“学”更为妥当。 4《子羔》第二简： 伊尧之德则甚明欤？ 整理者将“伊尧”当作尧的名号是正确的，但说“‘伊尧’之称为初见”则不确。《潜夫论·五德志》：“后嗣庆都，与龙合婚，生伊尧。”释文中的“明”字原作上“日”下“皿”，整理者读“温”恐不可信，暂依陈剑读为“明”。 5《子羔》第四简： 吾昏（闻）夫舜其幼也，每以孝寺其辛（亲）。 这是一支残简，整理者释后一句为“每以□寺其言”。按，“寺”前一字字迹较为模糊，疑是“孝”字。最后一字字形不全，疑是“辛”之残，读为“亲”。“吾闻舜其幼也”的“其”，训“之”。“每以孝寺其亲”，可读为“每以孝侍其亲”或“每以孝事其亲”。 6《子羔》第八简： 古（故）舜之德其城（诚）贤矣，由者（者）畎亩之中，而使君天下而爯（称）。 释文中的“由”字原作上“爪”下“禾”，整理者认为是“番”的声符，不妥。按，该字于楚简中习见，常读为“由”，此处亦当读“由”。“由诸”，与《子羔》第五简“从诸卉（草）茅之中”的“从诸”意思相同。 7《子羔》第九简： 子羔昏（问）于孔子曰：叁王者之作也皆人子也，而其父贱而不足爯也与殹，亦城（成）天子也与（欤）？ 此句整理者读为“子羔昏（问）于孔子曰：叁王者之作也，皆人子也，而其父贱而不足爯（偁）也与（欤）？殹亦城（诚）天子也与（欤）？”按，“不足爯也与殹”似可读为“不足称也举殹”。殹字秦汉文字中习见，都用作“也”字。称、举二字意思相近。三王之父出身微贱，与“三王者皆人之子”一样为客观事实，其后宜用“也”字，不宜用表示疑问语气的“与（欤）”字。 8《鲁邦大旱》第二简：
孔子曰：庶民智（知）敓（说）之事，视也，不智（知）刑与德，女（若）毋爱珪璧币帛于山川，政型（刑）与【德】 爱，整理者读为“薆”，并认为与“瘗”相通，“毋薆珪璧币帛于山川”即“不进行大旱之祭”。政刑，整理者认为指“社会治理之政”。按，这支简因下部残缺，文义不易理解，但联系下文看，整理者的读法似可商榷。爱，读本字即可，是吝惜的意思。“毋爱珪璧币帛于山川”，是说要祭祀山川。“政型（刑）与”后可补一“德”字，“政刑与德”，读为“正刑与德”（按，“政”也可训为“正”）。第一简孔子说“邦大旱，毋乃失者（诸）型（刑）与德乎”，此简孔子说“正刑与德”，正可互相印证。从简文看，孔子似乎对庶民习知的“说”之事持宽容态度，在提出“正刑德”的同时也主张祭祀。由于这一原因，第三简讲到孔子问子贡是不是认为自己的回答不对。第三简至第四简载子贡答语，也应读为： 如（若）夫政（正）刑与德以事上天，此是才（哉）。若天〈夫〉毋爱珪璧币帛于山川，毋乃不可。 从这段话看，子贡对祭祀山川的态度和孔子不太一致。可惜第五简已残，我们看不到孔子是如何跟子贡解释的。从第一至三简所载孔子语推测，他可能是从庶民习知祭祀之事的角度进行解释。 9《鲁邦大旱》第四至五简： 夫山，石以为肤，木以为民，女（若）天不雨，石将焦，木将死，其欲雨或甚于我，或必寺乎名乎？夫川，水以为肤，鱼以为民，女（若）天不雨，水将沽（涸），鱼将死，其欲雨或甚于我，或必寺乎名乎？ 以上皆子贡语。“或必寺乎名乎”两见，整理者都读为“何必恃乎名乎”，并说“恃乎名”是“指山川之神恃名傲物，不欲施雨”。按，“或必寺乎名乎”似可读为“或必待乎名乎”。“待乎名”，是等到叫名字的意思。在求雨祭仪中，祭祀者必定会叫呼山川之名。 10《从政》第一简： 闻之曰：昔三弋（代）之明王之又（有）天下者，莫之舍也而□取之，民皆以为义，夫是则守之以信，教之以义，行之以礼也。其乱也，王舍人邦家土地，而民弗义 文中的两个“舍”字，整理者读为“馀”。体会文义，似以读“予”为佳。按，舍从“余”得声，故可读“予”。在“莫之舍也而□取之”句中，予、取相对，说明“舍”确应读“予”。 11《从政》第四简： 失贤士一人，方亦随是。 “方亦随是”，整理者释为“方（防）亦坂（反）是”。方，读“谤”。此句是说，失贤士一人则谤亦随之而来。
2003年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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