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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成氏〉柬釋（二）

  蘇建洲

　　〈容成氏〉簡24-27談到有關「九州」的問題。筆者整理《上博二‧容成氏》、《尚書‧禹貢》、《爾雅‧釋地》、《周禮‧夏官‧職方氏》、《呂氏春秋‧有始覽‧有始》相關論述，製成圖表，方便讀者作對照比較。並對〈容成氏〉釋文作補證或提出個人一些不同的看法。

 傳統文獻九州對照表

◎〈禹貢〉的「梁州」位於今四川、陜西南部；《爾雅》、《周禮》、《呂氏春秋》的「幽州」則位於相當古燕國的位置。二者地點不同，只是方便呈現，列於一處。

◎《周禮》的「并州」位於正北；〈禹貢〉、《爾雅》、《呂氏春秋》的「徐州」則位於相當古魯國的位置。二者地點不同，只是方便呈現，列於一處。

1、 決九河24之（氵桀，結）：意謂疏通九河淤結不暢之處。

2 、夾州：整理者說《書‧禹貢》所無，但與下「 州」鄰近，疑相當〈禹貢〉等書的「兗州」。按：《呂氏春秋‧有始覽‧有始》：「河、濟之間為兗州，衛也。」又曰「泗上為徐州，魯也。」，古魯、衛兩國相距不遠，參程發軔《春秋左氏傳地名圖考‧總圖二》。「兗」，古音余紐元部；與「夾」，見紐葉部。見余二紐相通并不少見，如「與」，余紐魚部，而從與的「舉」，見紐魚部。「瓜」，見紐魚部；「寙」，余紐魚部。又如「睪」，古有「皋」音。《左傳‧哀公二十六年》所記越大夫皋如，《春秋繁露》卷九作「大夫睪」；《荀子‧大略》：「望其壙，皋如也……。」「皋如」，《列子‧天瑞》、《家語‧困誓》皆作「睪如」。[1]「睪」，余紐鐸部；臯，見紐幽部。而韻部「元」、「葉」為通轉。《說文‧弦部》：「玄葛，不成遂急戾也。�q弦省，曷聲，讀若瘞。」上古音「曷」在月部，與元部陽入對轉；瘞，�q「夾」聲，古音影紐葉部，可見「元」、「葉」的確可通。《儀禮‧士昏禮》：「面葉」，鄭玄《注》：「古文葉為擖」，亦為一證。[2]總之，整理者將「夾州」釋為「兗州」從地理位置及聲韻通假來說均可成立。

3 、忻（沂）：沂水，亦見於《左傳‧襄公十八年》：「齊侯駕，將走郵棠。……南及沂」。地點在莒國，[3]所以下接「竹膚州」釋為「莒州」應該是對的。

4 、競州：整理者以為〈禹貢〉無競州，疑相當於〈禹貢〉等書的「青州」或《爾雅‧釋地》的「營州」。按：競，群紐陽部；青，清紐耕部；營，余耕，韻部耕陽古籍常見通假，但聲紐稍遠。另有一州「荊州」，荊，見紐耕部，與「競」聲紐同為見系，疊韻，就聲韻條件是比較好的。但考慮到地理位置，沂水在今山東臨朐一帶（《一統志》：「沂水源出今山東臨朐縣南之沂山」）正好與青州所在「東方為青州，齊也。」（《呂氏春秋‧有始覽‧有始》）相差不遠。據學者研究，「青州」相當於今山東的東部，而「荊州」在今湖北、湖南和江西西部地區，[4]可見整理者所釋可信。

5 、蓏州：整理者以為可能是《周禮‧夏官‧職方氏》的「并州」。「并」、「蓏」簡文寫法相近，或有混淆。按：《周禮‧夏官‧職方氏》原文作「正北曰并州，其山鎮曰恒山，其澤藪曰昭餘祁，其川虖池、嘔夷，其浸淶、易，其利布帛，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五擾，其穀宜五種。」其次，「蓏」所從二「瓜」之形亦見於《包山》174作 ，所以字隸作「蓏」應無問題。但是「瓜」與「人」的分別大致還算清楚，即「瓜」會加上圓點。何況「并」字還會在所從的「人」旁加上二道橫畫，所以二者相混的機會似乎不高。何況「并」字亦見於同簡，則書手寫錯的機會似乎就更小了。所以「蓏州」是否一定就是「并州」尚可保留。本文以為「蓏州」或許就是見於《爾雅》、《周禮》、《呂氏春秋》的「幽州」。「幽」，影紐幽部；「瓜」，見紐魚部；「窳」，余紐魚部。見影古同為喉音，聲紐可通。韻部魚、幽為旁轉例可通假。如「牡」，明紐幽部，同�q「土」得聲的「杜」，定紐魚部，可證。又如「ㄅ（包）」，幫紐幽部，古文字多用為「匍」，並紐魚部，亦可證。見王輝《古文字通假釋例》頁143。《爾雅‧釋地》：「燕曰幽州」、《呂氏春秋‧有始覽‧有始》：「北方為幽州，燕也。」而「蓏州」附近有「�人�」，整理者以為古燕地的易水，正與「幽州」地望相合。另外「蔞水」，整理者以為即古易水附近的「滱水」，「婁」，來紐侯部；「寇」，溪紐侯部，聲紐有相通之例，如「膚」、「虧」均從魚部「虍」為聲，「膚」為幫紐魚部字，「虧」為溪紐歌部字，而《說文》「臚」（來魚）字的籀文作「膚」可證，[5]韻部則疊韻。可見「蔞水」的確有可能是「滱水」。《山海經‧北山經》：「又北三百里，曰高是之山……滱水出焉，東流注于河。」郭璞《注》：「過博陵縣南，又東北入於易水。」亦在燕國境內。總之，簡文「�熤荨贯尀椤赣闹荨箍赡鼙容^理想。

6 、三江五湖：〈禹貢〉：「揚州……三江既入，震澤厎定」、《周禮‧夏官‧職方氏》：「東南曰揚州，……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就「揚州」部分與簡文吻合。但「荊州」在〈禹貢〉則是「江、漢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潛既道」、〈職方氏〉中則是「其川江、漢，其浸潁、湛」似不合。所謂「三江」者，《國語‧越語上》：「三江環之，民無所移。」韋昭《注》：「松江、錢塘江、浦陽江」徐元誥《集解》曰：「三江，宋庠本《注》作『松江、錢塘江、浦陽江』。《補音》又出『浙江』，是又以宋庠本『錢塘』作『浙江』矣。明道本《注》作『吳江、錢唐江、浦陽江』。《水經注》引郭璞曰：『三江者，岷江、松江、浙江也。』胡渭謂：『以此當《國語》之三江，則長於韋矣。』今據以訂正。岷江為長江上游，正環吳境，不得獨遺之。松江首受太湖，經吳江、昆山、嘉定、青浦等縣，至上海縣合黃浦入海，亦名吳松江。浙江又名錢塘江，發源安徽黟縣。浦陽江發源於浙江浦江縣，然合流之後，同至餘姚縣入海。是言浙江已包浦陽，不得分而為二。」[6]所謂「五湖」者，《周禮‧職方氏》鄭玄《注》：「具區、五湖在吳南」。《國語‧越語下》：「果興師而伐吳，戰於五湖」，韋《注》曰：「五湖，今太湖。」徐元誥《集解》曰：「《史記‧夏本紀‧正義》曰：『五湖者，菱湖、游蝴、莫湖、貢湖、胥湖，皆太湖東岸，五灣為五湖，蓋古時應別，今并相連。……』元誥按：五湖皆與太湖連，故韋以太湖統五湖。太湖跨江蘇、浙江二省，號稱三萬六千頃。」[7]再由《呂氏春秋‧有始覽‧有始》：「東南為揚州，越也。」、「南方為荊州，楚也。」可知簡文以「三江五湖」含括揚、荊二洲應可理解。比如說三江之一的「浙江」即發源安徽黟縣，《說文‧黑部》：「黟，丹陽有黟縣。」段《注》曰：「今安徽徽州府黟縣是其地。」《漢書‧地理志》於「丹揚郡丹陽縣」下，班固《注》曰：「楚之先熊繹所封，十八世文王徙郢。」可見「黟縣」應在古楚國境內。又「三江五湖」常見於傳統文獻，如《呂氏春秋‧仲夏紀‧古樂》：「禹立，勤勞天下，日夜不懈，通大川，決壅塞，鑿龍門，降通漻 水以導河，疏『三江五湖』，注之東海，以利黔首。」、《呂氏春秋‧慎大覽‧貴因》：「禹通『三江五湖』，決伊闕，溝迴陸，注之東海，因水之力也。」、《淮南子‧本經訓》：「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漢書‧溝恤志》：「（禹）於吳，則通渠三江五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