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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容成氏》五十一簡字商議

-兼談楚簡『帶』構件演變與包山2.157

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 鄒濬智

 

《上博.容成氏》簡五十一有:「(下作A)甲萬人」句。[1]李零先生釋A為「帶」,注曰:「A甲,即帶甲,指披帶鎧甲的戰士。」[2]鄭玉姍先生則舉《古文四聲韻》所收「 (下作B),認為B形近A字左半,故A字當從「」「菐」聲,隸作「 」。而「」與「衤」義可通、「菐」與「皮」音極近,故A可視為「被(披)」之異文、「A甲」當作「披(披)甲」。[3]

筆者以為就字形言,A與楚簡從系從帶的字如包山2.231 同構而形近,而鄭先生所舉B形與A字左半部形構稍遠(B下從雙「又」,A下近「大」形)。雖然目前楚簡中,已有包山2. 270隸作「 ,然其漫漶不清,仍有爭議,尚無法成為A字隸定作「 」的旁證[4]故A作為「 」的可能性不高。

再就就文法言,先秦文獻中,「被(披)甲」多作動詞謂語,而「帶甲」多作名詞,後常接數詞述語、補語[5]。如依原釋文,將A字釋作「帶」,後接賓語「甲」,視「帶甲」為造句式名詞、借代作「兵士」,似較合於當時慣用文法。故原書隸定A作「帶[糹帶]」應無誤。

 

《容成氏》中除A字下作「大」形外,同簡末句「帶甲三千」之「帶」字(下作A1)下亦作「大」形。《容成氏》兩「帶」字的字形,為我們提供了楚簡「帶」或「帶」構件其下「巾」構件訛變近「大」形的線索[6]

天星觀.策(約公元前340年)、 望二.策(約公元前309~278年)「帶」下「巾」形十分清楚 2.02(戰國早期)、 2.231(約公元前300年)的「巾」構件長豎或加橫或加點飾筆A、A1容成氏51(戰國晚期)的「巾」構件漸訛近「大」形。

又《包山楚簡》下列諸字[7],歷來為學者所熱烈討論[8]

12 215反、 22 24 27 30 42 54 2.125 126 128 128反、 137 137 ●=157(下作C)

一、有隸定之作「[ ●=]」者,讀如「對」,解釋爲「應對」或「審理對證」或「察」的假借字。(《包山楚簡》,1991年、劉信芳先生,1996年、廣瀨薰雄先生2002

二、  有隸定之作「[],讀作「蔽」,以其有「判斷」、「判決」或「檢驗」、「核實」、「確認」的意思。(葛英會先生,1996年、李運富先生2002

三、  有隸定之作「[訁業]」者,以其為「驗」的假借字,具有「證」、「徴」、「效」等意義。(胡平生先生,1997年)

四、  有隸定之作「辯」者,以其有「明察」的意思。(董蓮池先生,2000年)

五、  有隸定131136137字作[]」者,以其是「竊」的假借字,作謙詞用。(陳偉先生,2001年)

六、  有隸定之作「 ●=言帶」者,以其有「審查」、「審問」的意思。(黃錫全先生,2001年)

筆者以為據楚簡「帶」或「帶」構件其下「巾」構件訛變近「大」形的線索,至少可解決包山157C的隸定問題。就字形言,C字之左半部從「言」。而右半部以《容成氏》A字所從之「帶」構件視之,二者構形極其相似(「巾」構件皆訛近「大」形),故C應從「言」從「帶」。

就字意言,今查《玉篇卷.言部. ●=言帶》:「[噎,口作訁] ●=言帶,審諦。[9]集韻.去聲.霽韻》: ●=言帶,諟之異體。[10]《說文解字注》:「諦,審也,從言帝聲」、「諟,理也,從言是聲。」[11]「諦」為端紐錫韻、「 ●=言帶」為端紐月韻,「諟」雖為禪紐支韻,但從「是」得聲的「提」、「題」、「醍」等卻是定紐支韻[12],知「 ●=言帶」與「諟」、「諦」字音與字義幾乎相同[13]故在此隸定C從「言」從「帶」而有「審理」、「審斷」意,實可通暢包山157:「鄢邑大夫命少宰力[ ●=][]問大梁之職[/(-)]之客苛坦[14]句之上下文意。是以隸定C作「 ●=言帶」,應無問題。

 

  後學愚魯,草成此文,貽笑方家,祈慨見教。

 

                        2003/01/22初稿

                                                2003/01/24修正

 



[1] 與本文無關之簡字皆採寬式隸定,以便電腦作業。

[2] 《上海博物館戰國楚竹書》(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頁290

[3] 鄭玉姍〈上博簡(二)容成氏51簡A字考釋〉,簡帛研究網(03/01/06),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3/zhenyushan02.htm

[4] 滕壬生《楚系簡帛文字編》(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頁942雖將包山2.270該字隸定作「 」,但李零〈讀《楚系簡帛文字編》〉(《出土文獻研究》1999:05)卻將之隸定為「帶」。

[5] 以十三經、諸子書、二十五史為例,出現「被(披)甲」一詞者共40餘處,作動詞謂語者近九成;出現「帶甲」一詞者共120餘處,作名詞者亦近九成。

[6] 下述各字形出處之年代確定,除《容成氏》依《上博》言,其餘引自李運富〈楚國簡帛文字資料綜述〉,《江漢考古》1995:04(武漢:江漢考古編輯部),頁60-68

[7] 《包山楚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年。字樣後為竹簡編號。

[8] 諸家說法、包山諸字形轉引自李運富〈《包山楚簡》「 義解詁〉,簡帛研究網(02/09/07),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2/liyunfu01.htm。唯李文所援黃錫全先生之說法出處由《簡帛研究2001誤植為《簡帛研究》第三輯,今於本文附註說明之。又李先生近日陸續於簡帛研究網申說其主張(〈楚簡「 」字及相關諸字考釋評議〉03/01/22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3/liyunfu01.htm楚簡「 字及相關諸字考辨〉(03/01/24),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3/liyunfu02.htm可參看之。

[9] (梁)顧野王《玉篇.言部. 》,臺北:中華書局,1965年。

[10] (宋)丁度《集韻.去聲,霽韻》。臺北:中華書局,1965年。

[11] (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臺北:黎明文化,1998年),頁92

[12] 諸字古音擬測係引自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下不另註。

[13](清)錢鐸《方言箋疏》: 與諟、諦聲義並同。」〔轉引自黃錫全先生〈楚簡「 」字簡釋〉,《簡帛研究2001》(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年)頁9所援〕。

[14] 釋文從黃錫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