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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穷达以时》第1415简的关系

 

 

郭店楚简《穷达以时》第14简:

“善俖(原字左亻右不)己(原字上己下口)也;穷(原字上宀下身)达以旹(时),惪(德)行弌(一)也。誉(原字上與下口)毁(原字不从殳)在仿(旁),圣(听)之弋母之白”

15简:

“不釐(原字上来下里);穷(原字上宀下身)达以峕(时),幽(原字上幽下子)明不再。古(故)君子惇于反(原字上反下心)己(原字上己下口)。”

这两支简都是整简,无缺损。对于此二简的关系,《郭店楚墓竹简》之《释文》是将二简分置,盖以此二简文不连属也。但近日在《简帛研究网》上看到梁涛先生的《先秦儒家天人观辩证》一文(2002924),梁先生采用陈剑先生之说,认为“圣之弋母之白”句有文字误倒现象,即“母”与“之”误倒,同时将两简连读,自14简的“誉”至15简的“釐”之12字读为“誉毁在旁,圣之弋之。母白不釐”。此种读法是否正确,实有待于商榷。

实际上,这个问题根据本文句式即可解决。此二简的句式主要是一种对仗式的句子,如第14简开始的“善俖己也”,即与下句“穷达以时,德行弌也”的“德行弌也”为对句,二者都是以语气词“也”为终的句子。由此可知,在“善俖己也”句前当缺一四字句,与“穷达以时”为对。再如第15简开始之“不釐”,与下句“穷达以时,幽明不再”之“不再”为对,且为韵(同之部),故“不釐”前当是两个四字句,即“□□□□,□□不釐”,第一个四字句与“穷达以时”为对,“□□不釐”与“幽明不再”为对。由此推之,“誉毁在仿圣之弋母之白”也当是由四个四字句组成。

笔者同意陈、梁二先生的认为“圣之弋母之白”有文字误倒的现象的说法,不过窃以为“弋”字当在“白”字之前,因为抄简者在写完“弋”字后发现抄漏了“母之”二字,所以又补上,但没注明,故使文字不可解。以此,“誉毁在仿圣之弋母之白”当读为“誉毁在旁,圣(听)之母(谋)之;弋白□□,□[之]□[之]”。“圣”读为“听”,《书·无逸》:“此厥不听,”《汉石经》“听”作“圣”,是二字古通用;“母”读为“谋”,《说文》载古文“谋”从口母声,或从心(旧误为从言)母声,郭店简《语丛四》“君有谋臣”和“士有谋友”之“谋”均从心母声,故此“母”可读为“谋”。《广雅·释诂四》:“听,谋也,”二字义通,故同文对举。此处“听”、“谋”皆当训“察”,《战国策·秦策》:“王何不听乎”注:“听,察也。”《释名·释姿容》:“听,静也,静然后所闻审也。”《文选·张衡〈思玄赋〉》:“畴克谋而从诸旧”,李注:“谋,察也。”故“听之谋之”意为“审之察之”,言对身旁的毁誉之言仔细审察,不盲从也。“弋”当训“黑”,《汉书·文帝纪》:“赞身衣弋绨”,颜注:“弋,黑色也”(盖“弋”训“黑”时读为“黓”,《广雅·释器》:“黓,黑也。”),“弋白”即“黑白”,此与上句之“誉毁”为对。虽然“弋白”以下简文缺失,但文意大体可知,上二句是说要审查誉毁,此二句当是言辨别黑白,古以“黑白”喻是非,故即辨别是非之意。古人对于辨别黑白、是非十分重视,认为“黑白分明,然后民知所去就”(《春秋繁露·保位权》),认为“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公孙丑上》)。

15简开始之“不釐”也当是两个四字句,说已见上。“不釐”当读为《诗·采薇》“我行不来”之“不来”,《笺》云:“来犹反也。”“不来”即“不反”,与末句之“故君子惇于反己”呼应。不用“反”者,以“釐”与下句之“再”为韵。《穷达以时》中来去之“来”是上来下止,此处不用之,盖为示与来去之“来”有别,因此处之“来”训“反”也。

由此可知,第14简与第15简并非是连属的两简,“白”与“不釐”不能连读。如果说二简有关系的话,那么二简之间至少缺了一支整简的内容(约20字左右),或者更多。

 

                             2002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