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店楚简与经学


──国际简帛中心第一次学术讨论会小记

国际简帛研究中心第一次学术讨论会于2000年1月29日在国际儒学联合会总部举行。庞朴、钟肇鹏、姜广辉、王葆玄、廖名春、彭林、谢桂华、王博、张践、吴锐等学者出席了会议,讨论的主题是:郭店楚简与经学。会议由庞朴教授主持。


庞朴首先介绍国际儒学联合会国际简帛研究中心成立缘起,以及出版第一期简报和建立网站的情况。提出简帛中心的任务是:1、交流信息;2、组织讨论;3、资助出版;4、赞助发掘等等。本次作为简帛中心成立以来第一次会议,主要讨论郭店楚简与经学的关系。


廖名春:郭店楚简有关引《尚书》、引《诗经》的内容,认为今本《古文尚书》确是伪作,并认为郭店楚简对《诗经》的解释比较合理。他提到郭店楚简出现67处"仁"字,都写成"身"下加"心"。仁字的"人"与"身"可以转写,"二"应当是省文符号,这样的例子很多,如马王堆帛书"者"、"强"等字。"仁"并非汉儒所谓"相人偶"之意。他还提到,上海博物馆收购的郭店楚简已展出几支,有《周易》的内容,无数字卦,卦画符号与现在的一模一样,也有爻辞。说明符号卦虽然落后,但是可以与数字卦并存的。


钟肇鹏:研究简牍应防二蔽,一是轻视甚至否定出土文物;二是好新奇立异。他还认为,从郭店楚简《缁衣》看,今本《缁衣》显然有错简。今本《缁衣》首句"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由刑不烦矣'"应为《表记》末章。


姜广辉:历来多认为"六经"之名始于汉代。郭店楚简将《诗》、《书》、《礼》、《乐》、《易》、《春秋》并提,如果郭店简在孟子前,则孔子七十子后学已经研习六经,《史记》的说法当有依据。《乐经》应当实有其经,不应只是乐谱。郭店楚简说从《诗》、《书》、《礼》、《乐》、《易》、《春秋》中观夫妇、父子、君臣之道,如果《乐》只是乐谱,从乐谱里怎能观夫妇、父子、君臣之道?郭店楚简引《尹诰》:"惟尹躬及汤,咸有一德。"伪古文尚书有《咸有一德》之篇而无《尹诰》。《尚书》原典本有一篇《尹诰》,后来佚失。汉儒所见真古文《尚书》有"咸有一德"一篇,当即《尹诰》。后来作伪古文尚书者见汉儒提到"咸有一德"篇,又见《礼记·缁衣》引《尚书》"咸有一德"之语,便把它当作篇名并作伪书。郭店楚简《祭公之顾命》,也应是《尚书》原典之一篇。今本《尚书》无此篇。而今本《礼记》作"叶公之顾命",郑玄注为叶公子高。误。


彭林:近代以来,经学被批得臭不可闻,大家都不愿意接近。郭店楚简的出土,提供的经学题目多得不得了,超出了想象。但迄今为止我们尚缺乏真正像样的经学文章。


王博:我们正准备在北大开"先秦儒家经学"课。


谢桂华:从两千年前的汉景帝开始,汉代简牍开始出土,今古文问题就是这么产生的。郭店楚简的出土,成为海内外学术界注目的焦点。现在,全国出土简牍约20万枚,东西南北中都有,无论从数量还是内容来看,比甲骨文毫不逊色。现我们正筹备百年简帛国际会议,将于明年在长沙召开,意义重大。我以前主要研究文书简,如居延汉简,今后将移到郭店楚简这样的文献简上来。


王葆玄:同意姜广辉的观点,郭店楚简大部分内容是《子思子》。《子思子》的内容也可以编入其他的书。河间献王编礼书五百多篇的记载可能是真的。郭店楚简重"情"的思想可能影响到魏晋玄学。王葆玄还重申了郭店楚简时代应往后推的观点,认为郭店楚简可能相当于白起拔郢之时。


吴锐:郭店简《缁衣》:"宋人有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今本《缁衣》作"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能为卜筮。'"这段话与《论语·子路》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相近。春秋战国之"南"多指楚。《逸周书·王会解》出现"南人"一词,指的是南越。"宋人"为何变成了"南人",当研究。

(吴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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