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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上博藏战国楚竹书《诗论》札记
胡平生
《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一）》已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这是2000年文物界的一件大事，学术界翘首企盼已久。我们谨向上博马承源、陈佩芬、濮茅左等精心参加本卷竹书整理的功臣们致敬，向编辑印刷出高质量图书的上海古籍出版社致贺。他们的杰出工作，为今后的深入研究奠定了极好的基础。初读《上博藏楚竹书·诗论》，写下若干札记，今发表数条，以求教于学者专家。为便于排版印刷，简文中笔者认为释读恰当的假借字、异体字，不再使用简文原字而直接写出所假之字和正字。
《
章又荠》即《墙有茨》
第28简“
章又荠慎密而不知言”，注释云，“章又荠，《诗》篇名，今本无”。“慎密，也可能作缜密”；“上辞言虽缜密而不知言”。按：《
章又荠》，即《墙有茨》”，是《国风·鄘风》诗篇。“
章”从章得声，上古音为章母阳部字；“墙”，为从母阳部字，声母是舌与齿之邻纽，声音相近，可以相通。又，“荠”与“茨”亦可相通。笔者负责整理的阜阳双古堆汉简《诗经》有“□有
齐不可□”“也中讲”等残片，已考订为《墙有茨》残文。拙作《阜阳汉简诗经异文初探》指出：
齐，即“穧”。毛作“茨”。《說文》“荠”字引《诗》作“墙
有荠”。王先谦说，齐、韩作“荠”，字或作“薋”。（见《诗三家义集疏》）上古音“茨”、“荠”、“薋”皆从母脂部字，“穧”为精母脂部字，声音相近，可以相通。陈奂说，“荠”本字，“茨”假借字，盖蒺藜合呼之曰荠也，后人加艸耳，荠从艸。（见《诗毛氏传疏》）《阜诗》“穧”亦假借字。
依陈奂之说，则今上博简作“荠”，乃使用本字者。
《墙有茨》诗句云：“中冓之言，不可道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诗论》谓《墙有茨》为“慎密而不知”。注释说，“慎密也可能作缜密”。据诗句“不可道”、“不可详”、“不可读”，皆是“缜密”之意而非“慎密”，因此应采注释“缜密”之说。又，注释将“缜密而不知言”解作“上辞言虽缜密而不知言”，不确。《墙有茨》小序谓诗为“卫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毛传云：“冓，内冓也。”郑笺云：“内冓之言，谓宫中所冓成顽与夫人淫昏之语。”而《诗论》评语并未涉及“宫中所冓成顽与夫人淫昏之语”，小序之说不可信。“缜密而不知言”是指“中冓之言”因极其秘密而无法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
……以荏菽之故也
第24简起首数句文作：“以□
之故也
。后稷之见贵也
，则以文武之德也
。”注释云：“本简第二字失去半侧，不能隶定。第三字从艸作
形，字书所无，因而辞意未明。下云‘后稷之见贵也，则以文武之德也’是论《诗·大雅·生民》。……《生民》是后稷配天的颂歌，之所以‘见贵’，实因文武之有‘德’。以此，所论当为《生民》。”按：注释判定所论为《大雅·生民》，甚确。今试补首句残字，并改进解释。
第二字虽残去左半，但存有右半。其字上为草头，下为壬形，清楚可辨。第三字从艸从束从女，隶定为“
”，应当是正确的，字应从束得声，今试读为“菽”。上古音“束”为书母屋部字，“叔”为书母觉部字，声同韵近，可以相通。《诗经》中屋部、觉部或合韵。如《豳风·东山》：“蜎蜎者蠋（屋部），烝在桑野（魚部）。敦彼独宿（觉部），亦在車下（魚部）。”王力先生《诗经韵读》指出此为“屋觉合韵”。因此，简文第二、三字应当连读为“荏菽”。《大雅·生民》云：“诞实匍匐，克嶷克岐，以就口食。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麻麦幪幪，瓜瓞唪唪。”毛传：“荏菽，戎菽也。”（据阮元校改本）郑笺：“蓺，树也。戎菽，大豆也。就口食之时，则有种殖之志，言天性也。”/530
是后稷种植之始即为“荏菽”。疑该简“以”前文字，可能是“蓺之”。“蓺之以荏菽故也”，可能是評述后稷之初始，有种植之天性。而下句“后稷之见贵也，则以文武之德也”，是评后稷的发展兴旺，则依靠的是“文武之德”。“文武之德”者，非周之文王、武王之有德，乃谓后稷能文能武，文武双全，兼有文德与武德。《生民》中有后稷稼穑之描述，是所谓武德；有祭祀上帝的描述，是所谓文德。
裳裳者芋
第9简末数字云：“
者芋則”。注释说：“‘
者芋’即今本《诗·小雅·甫田之什·裳裳者華》原篇名。……華，《說文》云：‘从艸，从
。’是声可通。毛亨传：‘裳裳，犹堂堂也。’‘堂堂’是盛张之辞。《说文》云：‘芋，大叶实根骇人，故谓之芋也。从艸，于声。’段玉裁注云：‘凡于声字，多训大，芋之为物，叶大根实，二者皆堪骇人’，而‘華’无骇人之理，则‘芋’或为诗句之本义字。”
按：“芋”，当为“華”之假借字，并非诗句之本义字。芋，从于得声，上古音为匣母鱼部字。華，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段玉裁注皆说“
亦声”。是“華”从
得声。
，《说文》：“艸木華也，从
，亐声。”“華”，上古音亦为匣母鱼部字。是简文作“芋”者，乃“華”（今通作花）字之同音通假。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毛传：“兴也。裳裳，犹堂堂也。湑，盛貌。”郑笺云：“兴者，华堂堂于上，喻君也；叶湑然于下，喻臣也。明王贤臣，以德相承而道兴，则谗谄远矣。”孔疏云：“言彼堂堂然光明者华也，在于上；又，叶湑然而茂盛兮，在于下。华叶相与，共成荣茂以兴。显著者君也，在于上；美德者臣也，佐于下。君臣相承共兴国治，古之明王，政治如此。”是诗句用花叶比喻上下相互映衬、共同繁荣茂盛。与注文所引“芋”之意义“大叶实根骇人”并无关系。
《十月》善諀言
第8簡：“十月善諀言。雨亡政、即南山，皆言上之衰也，王公耻之。”考釋说：‘諀’当读为‘諞’，云即《尚书·秦誓》‘唯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之‘善諀言’。毛传云：‘惟察察便巧善为辨佞之言，使君子迴心易辞。’孔子认为《十月》诗中内容反映了西周官场中惯有的諞言，这种现象王公们以为耻辱。”
按，此说恐非是。諀，从卑声，上古音为帮母支部字；諞，从扁声，为帮母真部字。支、真二部差别较大。自文义上看，孔子评价《十月》“善諀言”，应当是赞扬之辞，而不是贬斥之辞，因此“谝言”不会是《尚书》里所说的“辨佞之言”。愚意“諀”不仅从卑声，亦是是“卑”之卑小、卑微、非正统之意，“卑言”乃是“下民”之言。《十月》诗中屡见“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哀今之人，胡
朁莫惩”；“下民之孽，非降自天”，它是代表了下民对国家政治、对达官贵人的怨恨之言。孔子说《十月》“善諀言”，是称赞它将善于将下民之言表达出来。《汉书·艺文志》：“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议，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颜注：“稗官，小官。”“稗官”与“諀言”同例。
至于下句“雨亡政、即南山，皆言上之衰也，王公耻之”，“王公耻之”，显然与《十月》诗无涉，考释不应再将“这种现象王公们以为耻辱”，作为对“十月善谝言”的反映，扯在一起。
佞人之害
第8简“少弁、考言，则言
人之害也。”考释说：“‘言
’字《说文》所无，从言，以
为声符。……诗的重点在于描写‘谗’人和‘巧言如簧’之人，则字从言
声音近字当读如‘诓’，以谎言骗人，与‘诳’义近。”按，“言
”当读为“佞”。“言
”字应视为从言，蟲声。据图版，此字右侧下方之虫形右部有一个小的重文号，可能是因竹简狭窄不能容纳蟲形繁多的笔划而采用的权宜之计。因此此字不应读为昆，而应从蟲得声，上古音为定母冬部字；而“佞”为泥母耕部字。定母、泥母为旁纽，耕部、冬部为旁转。二字音近，可以相通。
再从文义来看，此字释为佞，此句读为“佞人之害”，则非常准确地概括了《小弁》、《巧言》的诗意。诚如考释所言，两诗写的是“谗人”和“巧言如簧之人”。“佞”，正是此义。《说文》：“佞，巧讇高材也。”“谗，佞也。”《广雅·释诂三》：“佞，巧也。”/p414而且，在传世的文献资料，亦数见孔子对佞人的斥责。《论语·卫灵公》：“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韩诗外传》卷四：“哀公问取人。孔子曰：‘无取健，无取佞，无取口谗。健，骄也。佞，讇也。口谗，诞也。”/p131
《小弁》所说“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巧言》所说“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这都是“佞人之害”的具体内容。
归咎
第9简首句“
贵
咎于其也”，考释推测其为《伐木》之评言，应当是正确的，但是认为“
贵
”
，读为“贵”，是“孔子独重责己之句”，恐非是。按，“
贵
”应读如“归”。贵，上古音为见母物部字；归，为群母物部字，音近可通。《伐木》云：“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这是把客人不来的责任最终归咎于自己不好。倘若按考释将“贵”理解为看重、重视，“贵咎”是“重责己”，后面的“于其”就没有着落了。又，此句中之“其”，不写做楚文字通常的“丌”形，或当读如“己”。己，上古音是见母之部字，其是群母之部字，声音相近。
释“
离
”
第11简末句“鹊巢之归，则
者……
”。“
”字，考释说，“似‘叀’而非是，簡文另有‘叀’字。此字形有兩角交叉线，和‘叀’不同，与金文‘
’的主体相近”，“疑读为‘
’”；“简文可能是匹配之意，配者即指新人。”按，“
”即
离
字，从辵从离省。
《鹊巢》三章云：“之子于归，百两御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所谓“归者”，实为女子出嫁而“离”去。
又，“
离”字又见于第27简，字义十分妥帖。简文云：“可斯雀之矣，
离其所爱，必曰吾奚舍之宾赠是也。”考释指出“可斯”应读为“何斯”，但未能确认与今本诗篇之对应者，虽已列出《召南·殷其雷》诗句，却又说：“诗义与评语难以衔接，今阙释。”与正确的解释失之交臂，殊为可惜。
《殷其雷》曰：“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三章反复歌咏，所叙正是君子离其所爱之情景。《小序》云：“召南大夫远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朱熹则说：“妇人以其君子从役在外而思念之。”值得注意的是，在阜阳双古堆汉简《诗经》里，该篇写作“印其离”。拙文《阜阳汉简诗经异文初探》在探讨异文别义时指出：“印（殷）其离，伤痛别离也。林义光说，前一‘斯’字及‘违’，‘皆离也’；后一‘斯’字训为‘此’，‘言何故离此也’，则文意恰与‘印其离’相承，可以参考。……‘归哉归哉’，姚际恒说‘是望其归之辞’。前有别离，后乃望归，前后正相呼应。”（《阜阳汉简诗经研究》，43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至于“
离其所爱”之后，“必曰吾奚舍之宾赠是也”的意义，还须斟酌。“宾赠”是出使他国之礼仪活动，全句大概而言可能是说，君子远离所爱从政在外，虽然有夫人望归，必答道：我怎能舍弃礼仪、公务呢！
“雀”字在《诗论》中数见，
《鹊巢》之“巢”不从“卓”
第10简、11简皆言及诗篇《鹊巢》，“巢”写作“槕”，考釋說：“‘槕’字《说文》所无，所以‘桌’可能是‘卓’的繁笔，是为声符。《善夫山鼎》之‘
’和《蔡姞簋》之‘
’所从‘卓’作
、
，其上部形体相似。”按，卓与巢，虽古音相近，可以通假，但就字形而言，此处简文之“
”，并非“卓”，更与《善夫山鼎》、《蔡姞簋》所从者向区甚远。《鹊巢》之“巢”实不从“卓”声。《说文》：“巢，鸟在木上曰巢，在穴曰窠。从木，象形。”今楚簡“巢”字作“槕”者，右旁并非作“桌”，而是“
”之省写。何琳仪《战国古文字典》319页收天星观简3904“
”，从歹巢声，谓是“勦”之异文。阜阳汉简诗经《鹊巢》之“巢”，写作“
”；又，《采苹》“于以采藻”，“藻”写作“
”。可知“巢”字头部笔划正体作“
”，或省作“
”，又省作“
”。此处即省写也。
释“
元
”
第14简云：“……其四章则俞（愉）矣。以琴瑟之敚（悅），
好色之
。以钟鼓之乐□”考释说：“
好色之
，即‘
好色之忨’。‘矣’从矣声，读为‘嬉’。‘嬉’、‘矣’同部音近。……‘好色’指‘淑女’，并非贬义，上文云‘关疋以色喻于礼。’‘
元
’即‘忨’，《说文》云：‘忨，贪也。从心，元声。《春秋传》：忨岁而
歇日。’‘忨’字亦通‘玩’。《玉篇》则云：‘爱也。’是以‘忨’有‘贪’、‘爱’二义。在简文中，字与‘敚（悦）’字相对应，当取《玉篇》之释。”按，释“
矣
”、“
元
”二义皆非是。“
元
”当读如“愿”。元，从心元声，上古音为疑母元部字；愿，亦为疑母元部字，二字同音可通。《方言》一：“愿，欲思也。”《尔雅·释诂下》：“愿，思也。”《诗·卫风·伯兮》郑笺：“愿，念也。”“好色之愿”，即“好色之思”、“好色之念”、“好色之欲”。诚如考释所说，“好色”并非贬义。
然则简文谓“以琴瑟之悅，
矣
好色之愿”，“矣”又当作何解？愚意以为“
矣
”当读为“擬（拟）”。“拟”有“比”、“度”等意。《说文》：“拟，度也。从手，疑声。”段注云：“今所谓揣度也。”《汉书·扬雄传》：“常拟之以为式。”颜注：“拟谓比象也。”/3515因此，简文的意思是说，以琴瑟之愉悦，比象对美女的思念。
又，“
元
”字亦见于第19简：“木苽又（有）
元
而未得达也”。“
元
”，已当读为“臧愿”。臧，《说文》：“善也。”《诗·邶風·雄雉》：“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毛传：“臧，善也。”臧愿，即善愿、美愿。评《木瓜》为“有善愿而未得达”，大概是指诗句说薄赠而厚报，本意是期望“永以为好也”的善愿，然而并未能够达到目的，实现愿望。
中（仲）氏应是仲山甫
第27简云：“中（仲）氏君子。”考释认为“中氏”是篇名，“今本《诗》中未见”。而《诗》言“仲氏”者有《何人斯》之“仲氏吹篪”，《燕燕》之“仲氏任只”，前者为男性，后者为女性。考释未能确定，谓“此评语云‘君子’，是说诗意有君子之德”。按，此“仲氏”当与《何人斯》及《燕燕》两篇之“仲氏”皆无关，我们认为，他应当是《大雅·荡之什·烝民》里的仲山甫。从诗义而言，指仲山甫为君子，当然毫无问题。“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这些赞美之词，无不是“君子”的典型美德。通观全部《诗》篇，可以说象《烝民》这样集中、这样细致、这样以最热烈的词语描写“君子”品质的再没有第二首。
那么，此简“中氏君子”一句，前面说《七（蟋）率（蟀）》为《唐风》，后面说《北风》为《邶風》，是否可以在当中插入《大雅》篇什呢？答案是，从全篇体例来看，是完全的。在第24简中先论《大雅·生民》，后论《召南·甘棠》，考释指出：“以上《甘棠》属《邦风》，《生民》在《大雅》，是《雅》与《风》并论，这是诗论的另一种体例。”/154相同的例子也见于第26简中，《北（邶）·白（柏）舟》下接论《小雅》篇什。所以，考订此简之“仲氏”为仲山甫，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七（蟋）率（蟀）》
（知）难
第27简评《七（蟋）率（蟀）》云“
难”，考释读为“智难”，以为：“所指当为诗句‘日月其除’，‘日月其迈’，‘日月其慆’，皆是日月難以淹留的用語。日月不可能停留之难事，也见于屈原《离骚》。”按，考释没有说明“日月難以淹留”与所谓“智难”有何关系。其说恐非是。愚意“智”仍当读为“知”，简牍之“知”字，几乎全都写作“智”。“知难”应指知世事之艰难。
《唐风·蟋蟀》云：“无以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无以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无以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小序》谓：“本其风俗，忧深思远，俭而用礼。”朱熹《集传》说：“其地土瘠民贫，勤俭质朴，忧深思远。”又说：“唐俗勤俭，故其民间终岁劳苦，不敢少休。……然其忧深而思远也。故方燕乐而又遽相戒曰，今虽不可以不为乐，然不已过于乐乎……若彼良士之长虑却顾焉，则可以不至于危亡也。”所谓“难”即“终岁劳苦，不敢少休”；所谓“知难”，即“忧深而思远”。
《卷而（耳）》不智人
第29简云：“《卷而（耳）》不智人。”考释云：“‘不智人’，盖云‘我’之仆，其在马劳累疲极之时，尚且不智于人，而有‘吁矣’之叹。”按，此说恐非是。简文之“智”字，亦当读如“知”。所谓“不知人”者，应指“我”因思念君子，而登高远望，“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但“我仆”并不理解我心，反而是“云何吁矣”-----他说：“哀叹伤感什么呢？”
“云何吁矣”之“吁”字，《尔雅》引作“盱”。盱，张目远望也。似乎在此处意义更胜一筹。“我仆”不懂我心，反而是“云何盱矣”-----他说：“（跑到这高处来）张望什么呢？”所以“不知人”，诗句明处是我仆不知我，暗则譬喻一切“不知人”之事。
又，考释云：“今本《诗·周南》有《卷耳》。”“周南”前误衍“桧风”二字。
“涉秦（溱）亓（其）
（绝）
聿（聿）而士”当连读
第29简云：“涉秦（溱）亓（其）
（绝）
聿而士”，考释将其作为两句读：“涉秦（溱）亓（其）
（绝）。
聿而士。”认为“涉秦”当指《郑风·褰裳》，而“
聿而”为另一篇名，“今本所无”。按，今疑“涉秦（溱）亓（其）
（绝）
聿而士”当作一句连读，皆为《褰裳》之评语也。此句“绝”字下也没有表示读断的标记“
▬”，将其连读从简文书写形式上讲应当是没有什么障碍的。“
聿
”，即“聿”，系语助词。聿，《词铨》：“语中助词，无义。”/443“聿”字《诗》中常见。《唐风·蟋蟀》：“岁聿其莫。”《大雅·抑》：“亦聿既耄。”又，《荀子·非相》引《小雅·角弓》：“宴然聿消。”/49“聿”在《诗》中用为句首语助词者更多。“而士”，即“此士”。吴昌莹《经词衍释》卷七：“而，犹此。”/2810《穆天子传》卷七：“将复而野。”郭璞注：“复返此野。”在这个意义上，“而”与“尔”义相似。《褰裳》曰：“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因此，诗论说“绝聿而士”，即表示将与“此士”决绝。
释“
丕
”
第27简云：“浴（谷）风
丕
。”“
丕
”，考释释为“
不
”，从心，不声。按，此字上部从“丕”，不从“不”。
民之又厌倦
罢（疲）倦
（原载《上博馆藏战国楚竹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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