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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郑卫之乐,则非其圣而从之也。(简27) 圣,原释文读为“听”。裘按:“圣”也有可能应读为“声”。李学勤:“从”读为“纵”。刘昕岚:“非……而……之”之句式多见於先秦古籍,用於表示不当为之事而为之,如《穀梁传·定公八年》:“非其所取而取之,谓之盗。”《论语·为政》:“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礼记·曲礼下》:“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因此此处所谓“非其声而从之”,指郑卫之乐,並非人应听从其感化之乐,人却听而从之。案:“非其声”,即非其正声;“从之”,即纵欲,指不“居节”、“犯节”。《礼记·乐记》:“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知音而不知樂者.眾庶是也.”又载子夏云:“今君之所問者樂也,所好者音也.夫樂者,與音相近而不同.”是“乐”与“音”、“声”意义有褒有贬。此称“郑卫之乐”,是“音”“乐”浑言,不加区别。《吕氏春秋·音初》:“盛衰、賢不肖、君子小人皆形於樂,不可隱匿,故曰樂之為觀也深矣。土弊則草木不長,水煩則魚鱉不大,世濁則禮煩而樂淫。鄭衛之聲,桑間之音,此亂國之所好,衰德之所說。”“乐”、“音”、“声”也无褒贬之分。简文与《吕氏春秋》褒贬不分,当为通行之说。《礼记·乐记》褒贬有别,当为特出之说。 (三二)
凡古乐龙心,益乐龙旨,皆教其人者也。(简28) 李学勤:“‘龙’,《诗·酌》传:‘和也。’”听古乐能够和心,奏益乐(用瑟演奏的有益乐曲)可以和指。‘古乐’指《赉》、《武》、《韶》、《夏》。”赵建伟《校释》认为“龙”犹言“适”。“益”同“溢”,淫也。“指”疑读为“嗜”(指、耆古通)。《礼记·乐记》:“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疏:“新乐者,今世所作之淫乐也。”此所记之古乐新乐当即简文之古乐淫乐,皆说古乐适人之心而淫乐则迎合人之嗜欲。李零“龙”读为“动”。案:从“皆教其人者也”看,“益乐”不可能为贬义词,不能解为“淫乐”。从下文看,“古乐”当指《韶》、《夏》,“益乐”当指《赉》、《武》。《庄子·天下》:“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乐 ,武王、周公作《武》。”《淮南子·氾
论》:“堯《大章》,舜《九韶》,禹《大夏》,湯《大濩》,周《武》、《象》,此樂之不同者也。”《韶》、《夏》是舜、禹之乐,故称“古乐”。《赉》、《武》是武王之乐,是後起、增益之乐,故称“益乐”。“古”、“益”对文,“益”当训为增益。“益乐”义近於新乐。但意义与《礼记·乐记》指“郑卫之音”的“新乐”不同。简文对“古乐”、“益乐”皆持肯定态度,但比较之下,肯定的程度有所不同。这与《论语·八佾》记载的孔子的评价是一致的:“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龙”当读为“宠”,义为尊崇。《说文·部》:“宠,尊居也。从,龙声。”《国语·楚语下》:“宠神其祖,以取威于民。”韦昭注:“宠,尊也。”《汉书·艺文志》:“苟以哗众取宠。”颜师古注:“宠,尊也。”龙、宠通用文献习见。《易·师·小象》:“承天宠也。”陆德明《经典释文》:“宠,王肃作龙。”《老子》十三章:“宠辱若惊。”帛书甲本“宠”作“龙”,楚简乙本则作“”。“指”,疑读为“旨”。旨,意也。“宠心”,尊崇心。“宠旨”义近。简14称“凡道,心术为主”,与“宠心”说亦同。 (三三)
《赉》、《武》乐取,《韶》、《夏》乐情。(简28) 裘按:《大武》歌颂武王取天下,故言“乐取”。 案:《淮南子·泰族》:“今夫雅、頌之聲,皆發於詞,本於情,故君臣以睦,父子以親。故韶、夏之樂也,聲浸乎金石,潤乎草木。”《论语·八佾》:“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孔安国:“《韶》,舜乐名也。谓以圣德受禅,故曰尽善也。《武》,武王乐也。以征伐取天下,故曰未尽善也。”朱熹集注:“舜紹尧致治,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然舜之德,性之也,又以揖让而有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又以征伐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孟子·尽心上》:“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夏》为禹乐。禹也是以禅让而有天下者。“情生於性”,本与性义近。然疑“情”在此当训为诚。《淮南子·谬称》:“凡行戴情,雖過無怨;不戴其情,雖忠來惡。”高诱注:“情,誠也。”由此看,“乐情”当是歌颂舜、禹得天下是出於真心禅让,与汤、武“取”天下有所不同。 (三四)
凡至乐必悲。(简29) 案:乐,欢乐。“至乐必悲”,即乐极生悲。《大戴礼记·主言》:“孔子曰:‘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說,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庄子·至乐》:“故曰:‘至乐无乐,至誉无誉。’”《淮南子·说林》:“至味不慊,至言不文,至樂不笑,至音不叫。”“至乐必悲”与“至乐无乐”、“至樂不笑”义近。 (三五)
哭之动心也,,其如也,戚然以终。(简30) ,原释文读为“”。,李零读作“浸杀”,以为是渐趋衰落的意思。刘钊《札记(三)》:《礼记·乐记》:“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殺。”文中“噍以殺”正相当於简文的“浸杀”。井ノ口哲也“”读为“湛滞”。案:“”上海简简18作“浸怛”。“”、“浸”音同,只是字形一繁一简而已。“怛”字上为旦,与包山楚简二一、三二简的“旦”字近;下为心。《说文》云:“怛或从心在旦下。”与此正同。“怛”、“”古音声母有别,一为舌音,一为齿音;但韵母同。疑音近相通。浸,沉浸。怛,伤悲。《说文·心部》:“怛,憯也。”《方言》卷一:“怛,痛也。”《玉篇·心部》:“怛,悲也。”《广雅·释诂一》:“怛,忧也。”《诗·桧风·匪风》:“顾瞻周道,中心怛兮。”毛传:“怛,伤也。”这是说“哭之动心也”,使人沉浸在伤悲之中。“浸怛”()是形容“哭之动心也”的效果,並非形容哭的声音本身如何。同理。下文“濬深戫
滔”也是形容“乐之动心也”的效果,而非形容乐声本身。
原注:“”即“”字,疑读为“恋”。李零:“”读为“央”,是尽的意思。“恋恋”,似是一种悲哀的情绪。赵建伟:“央”,尽,乐曲的末尾。“”读为“挛挛”、“绵绵”,繫联不断之貌。陈伟《调整》引周凤五《郭店楚简识字札记》(稿本)说读为“懑懑”。刘钊《札记(三)》:“”应释为“剌”。“剌”字古文字和典籍中多用为“烈”。简文中的“剌”也用为“烈”,训为“甚”。“其烈恋恋如也”是说哭声过甚就会恋恋然。用“恋恋”形容哭声,与《性自命出》“居丧必有夫恋恋之哀”,用“恋恋”形容“哀”同。案:刘说是,“”应释为“剌”,读为“烈”,训为“甚”。恋恋,形容非常顾念、思念。《孔丛子·儒服》:“子高遊趙,平原君客有鄒文、季節者,與子高相善。及將還魯,諸故人訣既畢,文、節送行三宿。臨別,文、節流涕交頤,子高徒抗手而巳。分背就路,其徒問曰:先生與彼二子善,彼有戀戀之心,未知後會何期,悽愴流涕,而先生厲聲高揖,此無乃非親親之謂乎?子高曰:始焉謂此二子丈夫爾,乃今知其婦人也。人生則有四方之志,豈鹿豕也哉而常聚乎?其徒曰:若此二子之泣非邪?答曰:斯二子良人也,有不忍之心。若於取斷,必不足矣。其徒曰:凡泣者一無取乎?子高曰:有二焉。大姦之人,以泣自信;婦人懦夫.以泣著愛。”《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然公所以得无死者,以绨袍恋恋,有故人之意,故释公。”《後汉书·何进传》:“惟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殿,情怀恋恋。” (三六)
乐之动心也,深舀,其剌则流如也以悲,条然以思。(简30—31)
原注:“深”上一字疑是“(濬)”。赵建伟认为“”疑读为“掝
”,隐晦(《荀子·不苟》注:“掝掝 ,惛 也”)。“舀”读为“慆
”,疑惑(《左传·昭公二十七年》注:“慆 ,疑也”)。下文“舀之气”与此同(《吕览·音初》“滔荡之气”与此相近)。或舀,李零读为“鬱陶”,认为“鬱陶”一词见於《书·五子之歌》、《孟子·万章上》等古书,是形容忧思积聚。案:濬深,复词同义。《尔雅·释言》:“濬,深也。”,读为“戫 ”。“戫 ”为“郁”異体。“舀”可读为“滔”。“戫
滔”文献亦作“郁陶”。“陶”与“滔”音义並近。故可互用。古音“滔”为幽部透母,“陶”为幽部定母。《说文·水部》:“滔,水漫漫大皃。”《吕氏春秋·音初》:“滔荡之气。”《楚辞·怨思》:“鸿溶溢而滔荡。”注:“滔荡,广大皃。”而《文选·枚乘〈七发〉》:“陶阳气,荡春心。”李善注引《韩诗章句》:“陶,畅也。”“戫
滔”也当为近义词,形容感情强烈。“濬深戫 滔”形容乐打动人心之深,引发感情之强烈。 刘昕岚:《广雅·释诂三》:“流,匕(化)也。”《诗·周颂·思文》“贻我来牟”郑《笺》:“……火流为乌”,孔颖达疏曰:“……注云:流犹变也……”故“流如”指变化貌。刘钊《札记(三)》:“其烈则流”相当於《礼记·乐记》所云“乐胜则流”或“乐极则忧”。“烈”与“胜”、“极”对文。“胜”训为“过”,与“烈”训“甚”义本相因。“极”亦训“甚”。徐鍇《说文解字繫传》谓“极”字:“极,屋脊之栋也,今人谓高及甚为极,义出於此。”“极”训“甚”与“烈”训“甚”正合。案:“流如”义同於下句“悠然”。疑“流”应读为“憀”。两字古音同。《玉篇·玉部》:“瑬,又美玉也,亦作鏐。”《广韵·尤韵》:“憀,悲恨也。”潘岳《秋兴赋》:“憀慄
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陆龟蒙《自遣诗三十首》之十四:“谁使寒鸦意绪娇,云晴山晚动情憀。”流如,即憀如,伤悲貌。《礼记·乐记》“乐胜则流”下云“礼胜则离”,郑玄注:“流,谓合行不敬也。”“流”字义与此不同。 (三七)
其声变,则[心从之矣]。(简32)
裘按:据下句,“则”下所缺三字可能是“其心(变)”。案:从上海简简20看,所缺当为“心从之矣”4字。 (三八)
遊圣。(简33) 圣,原释文读为“声”。赵建伟:“”即“啾”,《文选·答宾戏》注引韦昭“啾,口吟也”。李零:“啾”,声音细碎嘈杂,原从言旁。“游声”下脱“也”字,今据文义补。刘昕岚:嘈杂细碎便表露出声音(此句文义未得正解,尚待斟酌)。案:“”当读为“愁”。这是说忧愁是由於声音(的影响)。此即“其声变,则[其心变]”。“遊圣”下上海博物馆藏楚简有“也”字,足证李零脱“也”字说之确。 (三九)
遊心也。(简33) 李零:“”读为“呕”,歌唱,“呕”是影母侯部字,“豆”是定母侯部字,读音相近。刘钊《札记(三)》:“”字从“”“亡”声,应既“戏”字異体,不过是将“虍”声换成了“亡”声而已。古音“虍”晓纽鱼部,“亡”在明纽阳部。韵为阴阳对转。古明晓二纽亦常可通。如字书中从“亡”声的“芒”字等都有读作晓纽的“呼光切”。“(戏)”在简文中疑训为“戏谑”。案:当从李零说读为呕。嘔指言语和悦。《集韵·遇韵》:“嘔,和悦貌。”《史记·淮阴侯列传》:“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嘔嘔。”这是说言语和悦是由於心情(的影响)。此即“其心变,则其声亦然”。 (四十)
斯慆
。(简34) 憙,原释文读作“喜”。彭林:(今本)“陶”字当作“慆
”,《说文》:“慆
,说也。从心,舀声。”《尚书大传》“师乃慆
”,注:“慆
,喜也。”赵建伟:“慆
”与“陶”同,喜貌。李零读作“陶”,快乐。案:彭说是。《玉篇·心部》:“慆
,喜也。”《广韵·豪韵》:“慆 ,悦乐。”“慆 ”、“喜”义同。但从简文看,“喜斯慆
”,“慆 ”义应较“喜”更进一层。《说文·水部》:“滔,水漫漫大皃。”《楚辞·怨思》:“鸿溶溢而滔荡。”注:“滔荡,广大皃。”如果“滔”是水之大者的话,“慆
”当是喜之大者,故《广韵》训为“悦乐”,李零解为“快乐”,也许都注意到了此一意思。 (四一)
舞,喜之终也。(简34) 案:《孟子·离娄上》:“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礼记·乐记》:“故歌之為言也.長言之也.說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長言之.長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毛诗序》:“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以上三者皆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为乐之极致,故简文说“舞,喜之终也”。 (四二)
戁 斯。(简35) ,庞朴取亡声,读为“抚”。李零:此字下半与“敝”字所从相同,仍有可能读为“辟”(“辟”是帮母锡部字,“敝”是並母月部字,读音相近),这里读为“辟”。案:“抚”与“拊”通。《诗·小雅·蓼莪》:“拊我畜我。”《後汉书·梁竦传》、《华严经音义》二、《艺文类聚》二十引拊作抚。《左传·宣公十二年》:“拊而勉之。”《初学记·岁时部》引拊作抚。《吕氏春秋·知分》:“晏子抚其仆之手。”《新序·义勇》抚作拊。《荀子·富国》:“拊
盾之。”杨倞注:“拊与抚同。”,当读作擗。《尔雅·释训》:“辟,拊心也。”郭璞注:“谓椎胸也。”陆德明《经典释文》:辟,“字宜作擗。”拊,“本亦作抚。”《玉篇·手部》:“拊,拍也。”拊擗义近,故可通用。 (四三)
凡学者隶丌心为难。(简36)
隶丌心又为也,弗得之矣。(简37) 隶,原释文以为“求”字之误。裘按:从字形来看是“隶”字,但从文义看应是“求”字,当是抄写有误。他篇亦有“求”讹作“隶”之例。李天虹《杂释》作“罙”,读作“深”。案:学,上海简简32作“教”。同源通用。“隶”字不误。下文“隶其心有伪也”亦作“隶”,上海简简32亦作“隶”。《说文·隶部》:“隶,及也。”段玉裁注:“此与《辵部》逮音义皆同,逮专行而隶废矣。”章炳麟《新方言·释言》:“《说文》:‘隶,及也。’案,从後持尾,谓追及禽获之。汉时言捕曰逮,《汉书·王莽传》:‘逮治党与’。正此隶字。今谓捕得为隶住。”隶,及,亦即捕获,今谓之掌握。“隶其心”指掌握、领会先生的精神。下文言“从”、言“得”,都是此意。“隶丌心又为也”,即得知其心有伪,不是去“求”其心有伪。我们不能说郭店简一误再误,而上海简亦误。 (四四)
敬,物之即也。(简39) 刘昕岚:“物”,即“事”也。
裘按:“即”疑当读为“节”或“次”。李零读为“节”。刘昕岚:“节”即“准则”之义。《论语微子》:“长幼之节,不可废也。”《礼记·乐记》:“礼乐……领父子君臣之节。”案:此“物”当与“仁”、“性”等同类。应训为礼或制,指典章制度。《左传·哀公元年》:“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礼记·檀弓下》:“礼有微情者,有以故兴物者。”郑玄注:“(物)衰絰之制。” (四五)
,之方也。(简39)
,原释文读作“仁”。案:“”为“仁”之古文。郭店楚简“”字六十七见,而无“仁”字。其实“仁”为“”之異构。身、人音义皆近,可以通用。义符“心”简省为“=”,则变成了从人从=的“仁”。“=”作字的构件的简省符号在郭店楚简中习见,如:“强”字郭店楚简多写作“”;“迟”字写作“”。马王堆帛书易传“者”写作“”,“著”写作“”,“诸”写作“”。许慎《说文》将简省符号“=”误释成“二”,说“仁”字“从人二”,实乃大误。但他保留了“”字,说“古文仁,从千心”。说“”是“古文仁”,至确;说“从千心”,则不确。古文“千”与“身”形近,许慎误将“身”看作了“千”[1]。疑“”之本字当从人从心。先秦诸子言“仁”必及人,可见其从人无疑。如《论语·颜渊》:“樊迟问仁。子曰:‘爱人。’”《孟子·离娄下》:“仁者爱人。”《尽心下》:“仁也者,人也。”《国语·周语下》:“言敬必及天,言忠必及意,言信必及身,言仁必及人,言義必及利,言智必及事,言勇必及制,言教必及辯,言孝必及神,言惠必及和,言讓必及敵愛人能仁。”《礼记·表记》:“仁者人也。”“中心憯怛,愛人之仁也。”《坊记》:“仁者人也,親親為大。”《大学》:“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大戴礼记·主言》:“仁者莫大於愛人。”《荀子·兵论》:“孫卿子曰∶非汝所知也!彼仁者愛人,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於人称“仁”,於“物”则不称“仁”。如《孟子·尽心上》:孟子曰:“君子之於物也,愛之而弗仁;於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吕氏春秋·爱类》:“仁於他物,不仁於人,不得為仁;不仁於他物,獨仁於人,猶若為仁。仁也者,仁乎其類者也。故仁人之於民也,可以便之,無不行也。”可见“仁”是指对人的爱,而非指对物的爱,其从人当属必然。从“身”与从“人”虽可通用,但意义有所不同。“身”是指己身,“人”是指他人。“仁”主要是指对他人的爱,而不是对己身的爱。由此可见,从人当为字之本,从身当为後来的通用。《孟子·告子上》:“仁,人心也。”这不但是义训,也是形训。告诉我们:“仁”字是由“人”、“心”两字组成。《韩非子·解老》:“仁者,謂其中心欣然愛人也。”也不能说没有借字形讲字义的意思。上海简《诗论》8号简有“”字,李学勤先生说当读为“仁”。因此,“”恐怕不是“仁”的本字。“仁”的本字当从人从心,後来“心”简省为“=”,则变成了从人从=。许慎《说文》将简省符号“=”误释成“二”,於是从人从=就变成了从人从二。 (四六)
凡用心之喿 者,思为甚。(简42) 喿 ,原释文读作“躁”。刘昕岚:《荀子·劝学》:“蟹八跪而二螯,非蛇蟺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案:从上下文看,“躁”当训为急,引申为浮躁。《论语·季氏》:“言未及之言而言,谓之躁。”惠琳《音义》卷七引《字书》:“躁,急性也。”简32:“凡思之用心为甚。”可以与此参照。上海简简36作“趮”。 (四七)
用身之覍者,兑为甚。(简43) 覍,原释文读作“弁”。原注:“‘弁’,疑当读为‘变’。”张光裕《郭店楚简研究·文字编》绪说认为“覍”为“弁”之或体,其590页读为“变”。李零读为“便”,认为简文用为“变”的“弁”字写法与此不同。陈伟《别释》:“‘弁’有急、疾之意。”兑,原释文读作“悦”。案:李零说是。“身”指下文“目”、“耳”。悦目、悦耳者为便。楚简《五行》篇:“耳目鼻口手足六者,心之役也。心曰唯,莫敢不唯。如,莫敢不如进,莫敢不进;後,莫敢不後;深
,莫敢不深;浅,莫敢不浅。”帛书《五行》篇:“耳目也者,悦声色者也;鼻口者,悦臭味者也;手足者,悦佚愉者也;心也者,悦仁义者也。”孟子有“大体”、“小体”之说,以“耳目”之官为“小体”,“心”为“大体”(《告子上》)。荀子也以“心”为“天君”,“目”“耳”“口”“鼻”“形”五官为“天官”(《天论》)。 (四八)
目之好色,耳之乐声,舀之也,人不难为之死。(简43-44) ,原释文读作“气”。李零:“舀”读为“郁陶”。刘昕岚:“舀,心思郁积也。”李天虹《简注》:《汗简》卷中之一有部引《古论语》郁字作“戫
”,…… 郁、戫
古音相同,皆影母职部字,故得以通借。《说文》有部谓戫
从或为声,则郁与或音亦相近。如此,简文似可视为郁或戫 的異体。郁、郁古通。《说文通训定声》颐部:“郁,假借为郁。”《春秋》昭公二十四年“杞伯郁釐卒”,《公羊传》作“郁釐”,可资为证。案:“舀”可读为“滔”,指表现很强烈;“戫
”指郁积很深;“”即“”,为“爱”之異体。“舀之”,当指郁积很深,植根於人性深处,表现强烈的爱。“戫
滔”文献亦作“郁陶”。“陶”与“滔”音义並近。故可互用。古音“滔”为幽部透母,“陶”为幽部定母。《说文·水部》:“滔,水漫漫大皃。”《吕氏春秋·音初》:“滔荡之气。”《楚辞·怨思》:“鸿溶溢而滔荡。”注:“滔荡,广大皃。”而《文选·枚乘〈七发〉》:“陶阳气,荡春心。”李善注引《韩诗章句》:“陶,畅也。” (四九)
有其为人之节节如也,不有夫柬柬之心则采。(简44—45) 赵建伟:“柬柬”疑读为“绝绝”(义犹“断断”,专一守善之貌)。“采”同“彩”,彩饰、浮华,《荀子·乐论》“其文章匿而采”(邪匿浮华)之“采”义与此同;《老子》“居其实而不处其华”之“实”、“华”对举与此“即即”(实)、“采”(华)对举例同。李零:“柬柬”,“似是形容人的诚信,疑读为‘謇謇’(‘謇’、‘柬’都是见母元部字)。”“采”,字形似有疑问,读法待考。陈伟《零释》:“柬柬”,应读为“简简”。《尚书·皋陶谟》云“直而温,简而廉”,《礼记·中庸》云“简而文,温而理”,“简”均指质朴、平易。“简简”之意应与之略同。采,应读为“采(从忄)”,《说文》:“奸也。”简文大概是说注意节制的人,如果没有平易之心,就会走向奸邪。案:陈说“柬柬”,当读为“简简”;“采”,应读为“”,训“奸”,可从。然“简简”之训义有未安。《淮南子·时则》:“优优简简,百怨不起。”高诱注:“优简,宽舒之貌。”吴承仕:“《御览》十九引注作‘优优简简’。”《王子午鼎铭》有“闌闌兽兽”,《令瓜君嗣子壶铭》有“柬柬嘼嘼”。“闌闌”、“柬柬”于省吾(《双剑誃吉金文选》上二十二厚子壶铭释文)读为“简简”,认为“柬、闌、简、闲並通”。《尔雅·释训》:“籣、简,大也。”注:丕,简《释诂》並训大,重文亦然。《书》丕丕基、《诗》执竞传:简,大也。《正义》引李巡曰:“简简,降福之大也。”“闌闌兽兽”或“闌闌兽兽”即“简简优优”,亦即“优优简简”,为古代熟语。由此可知“简简之心”当即宽大之心,与人为善之心,这是说人言行举止谨守礼制,但如果没有宽大之心,就会走向奸邪。上海博物馆藏楚简“采”作 “悉”,“悉”即“”。可证陈伟说之确。 (五十)
有其为人之简简如也,不有夫之志则缦。(简45) 亙,原释文读作“恆”。赵建伟:“恒”即“极”,终也。“怡”当读为“始”。“缦”同“慢”。此言人虽有守善之心,但无终始之志亦有可能转为懈怠。李零:“怡”疑读为“始”。刘昕岚认为“恒始”或指恒生发而无间断,即“自强不息”之义。案:“恒”,常也。“”疑读为“殆”。训为危险。《尔雅·释诂下》:“殆,危也。”这是说为人宽大,但如果没有常危之志,没有忧患意识,就会轻慢而不上心。 (五一)
有其为人之快如也,弗牧不可;有其为人之葲如也,弗不足。(简47-48) 赵建伟:“葲”可能为“恮”之音假,谨慎。“”可释为“附”,指附丽于正道、美德。此言若不能附丽于正道、美德则岁恮恮谨慎亦仍有不足。陈伟《零释》:“葲”应读为“愿”,谨慎的意思。古书“补”与“不足”往往连言,如《老子》七七章“天之道损有餘而补不足”,《国语·越语上》:“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因疑“”应读为“补”。然其与“愿如”的关係似不易看出。刘昕岚《笺释》云李零“葲”读作“渊”,训为深;“”读作“辅”。案:银雀山汉简《孙子兵法·黄帝伐赤帝》:“孙子曰:(黄帝南伐)赤帝,……战於反山之原……”《银雀山汉墓竹简》〔壹〕注释:《大戴礼记·五帝德》曰“黄帝……与赤帝战于版泉之野”(《史记·五帝本纪》“赤帝”作“炎帝”,“版泉”作“阪泉”)。反山之原当即阪泉。“反”、“阪”字通。“原”从“厂”从“泉”,《说文》:“原,水泉本也。”《左传》昭公三年经文曰“滕子原卒”,《公羊》“原”作“泉”。由此可知,“葲”当可通“原”(
《说文》:“原,篆文从泉”)。而“原”通“愿”。义为谨慎、拘谨。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乾部》:“原,叚
借为愿。《论语》:‘乡原,德之贼也。’”《孟子·尽心下》:“万子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德之贼,何哉?’”《荀子·荣辱》:“孝弟原悫……是庶人之所以取暖衣饱食、长生久视以免於刑戮也。”《说文·心部》:“愿,谨也。”《广雅·释言》:“愿,悫也。”故“葲如”可读为“原如”,“原如”即“愿如”,谨慎、拘谨的样子。“”读作“辅”。《广雅·释诂二》:“辅,助也。”足,富裕。《庄子·天地》:“无欲而天下足。”这里引申为大,指胆子大,放得开。以上两句相对为言,是说为人放肆的,不管教不行;为人小心拘谨的,不帮助不鼓励就放不开。 (五二)
慎,仁之方也,然而其过不恶;速,谋之方也,有过则咎。(简49) 刘昕岚:迅速(地下决断),是谋虑的原则,然而一旦有了过失,就要招致别人的厌恶(或:别人就会责求其过失)。案:速字《说文·辵部》云“,古文从从言”。疑速通誎。《说文·言部》:“誎,餔旋促也。从言束声。”徐鍇传释:“言周旋促速也。”《广韵·烛韵》:“誎,饰也。”疑誎与慎(诚)相对,指以言词粉饰周旋。这是说,言语粉饰,是算计的应有之义,但有了过错别人就会咎责。 (五三)
未赏而民懽 ,含福者也。(简52) 懽
,原释文读作“欢”。裘按:“懽
”,当读为“劝”,“福”疑当读为“富”。李零“含”读为“贪”。刘昕岚:《礼记·祭统》:“贤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之所谓福也。福者,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无所不顺谓之备。”“含福”指君子内尽己之诚愨
忠信,外顺天地人伦之理,无所不顺故无所不备。案:“含福”当与“含德”义同。楚简《成之闻之》“民不从上之命,不信其言,而能含德者,未之有也。”楚简《老子》甲本:“酓悳之厚者,比於赤子。”《淮南·本经》:“含德怀道。”《书·鸿范》:“五福:……四曰攸好德。”这是说没有赏赐而百姓仍很勉力,是因为心怀美德。 (五四)
独处而乐,有内豊者也。(简54) 豊,原释文作“”,未释。李零读作“礼”,认为此字与“礼”字的声旁相似,疑是“礼”字的異体。参看上文简15“礼”字。《六德》简40、41、43有三个字从此,似应读为“体”。赵建伟认为盖“论”之異形,读为“伦”,序也。内,李零读为“入”。刘昕岚:“入礼”应指能深入到“礼”的内在精神。案:入当训为合,契合。《淮南子·主术》:“譬犹方员之不相盖,而曲直之不相入。”唐朱庆餘《近试上张弘水部》:“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内豊”即入礼,入礼即合礼。 (五五)
同方而交,以道者也;不同方而[交,以古者也]。(简57)
原释文有缺文。赵建伟补作“交,以利者也”。云《庄子·山木》“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棄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可参考。李零补作“交,以义者也”。刘昕岚同。案:缺文上海简简27作“交,以古者也”。“古”即“故”。当训为巧诈。《国语·晋语》:“多为之故,以变其志。”韦昭注:“故,谓多作计术。”《淮南子·主术》:“是以上多故,则下多诈。”高诱注:“故,诈。”“以古”即“以诈”,与“以道”刚好相反。因此,故书当以上海简为是。 (五六)
门内之治,欲其也。(简58-59)
,颜世铉《浅释》认为“可能读作‘弇’”.李零认为照片模糊不清,从释文隶定的字形看,应是“逸”字。刘昕岚:“逸”,闲适安乐也。案:“逸”字《礼记·丧服四制》作“揜”,《大戴礼记·本命》作“掩”,《六德》作“弇”,可知当训为隐。《正字通》:“逸,隐遁也。” (五七)
身欲静而毋。(简62) “”,张光裕读为“吹”,
李零认为“”似是烦义。刘昕岚引刘信芳曰:“”“”应是一字之異,包137反、139反“”读为“”,议辠也。“身欲静而毋”者,身欲清静而无有罪尤也。陈伟《零释》认为此字应从遣(无辶)从欠,亦即“遣”,在此读为“谴”或“衍”,“毋谴(或衍)”与《语丛四》“弗遣(谴或衍)一样,是不致获罪的意思。刘钊《札记(三)》:“”从言欠声,古欠声与感声可以相通。如今本《周易·繫辞》“情伪相感”之“感”,马王堆帛书《周易·繫辞》作“钦”可证。疑简文“”应读作“感”或“撼”,训为“动”。案:陈说是。,上海博物馆藏楚简作“遣”,当读作“谴”。 (五八)
虑欲囦 而毋。(简62) 囦 ,原释文读作“渊”。刘昕岚:“渊”,深邃也。《广雅·释诂三》:“渊,深也。”《诗·邶风·燕燕》:“其心塞渊。”毛传:“渊,深也。”,李零读为伪。刘钊《札记(三)》认为当读为“悔”。案:伪,当训为诈。《说文·人部》:“伪,诈也。”《广韵·真韵》:“伪,欺也。”郭店《老子》甲本简1:“弃虑。” (五九) 庿
欲壮而毋。(简63) ,原释文读作“拔”。裘按:“庿
”似当读为“貌”。李零:“壮”读作“庄”。“”读作“伐”。刘钊《札记(三)》:简文“拔”应训为“急”。《礼记·少仪》:“毋拔来,毋报往。”《礼记·乐记》:“奋疾而不拔。”郑注:“舞虽奋疾而不失节。”“毋拔”即“不失节”,也就是儒家要求的“安徐正静(金文谓“温恭舒迟”)”。案:拔,应训为“移易”。《周易·文言》:“确乎其不可拔。”陆德明《释文》引郑玄:“拔,移也。”这是说面貌要庄重,而不可随便改易,变化无常。 (六十)
谷柔齐而泊。(简63)
谷,原释文读作“欲”。李零:“欲柔齐而泊”上脱“心”字,今据文义补。刘昕岚:“齐”,庄重、肃静。案:疑此句当读为“欲务齐而泊”,“柔”读为“务”。意为想致力於庄重、肃静而外表却显得温和淡泊。“柔”、“务”同“矛”得声,故可通用。 (六一)
忧欲而毋惛 。(简64) ,原释文作“佥”,读作“俭”,张光裕同。李零读作“敛”。刘昕岚:“俭”,谦卑貌。又引刘信芳《拾遗》曰:“惛
”应读为“闷”。“闷”,烦闷、愤怨不平。《说文·心部》:“闷,懑也。”案:,当读作“敛”,收敛。此是说忧虑要有所收敛但不能闷在心里。 (六二)
怒欲盈而毋。(简64) ,原释文未隶定。张光裕《文字编》597页隶定为“”,疑读作“棄”。李零隶定不同,认为当读作“希”。刘昕岚《笺释》:《玉篇·巾部》:“希,散也。”刘国胜《八则》释“毕”,义为尽。刘钊《札记(三)》读为“掩”。案:此字上部隶定为“盍”,下从双手,可释为“盖”,训为崇尚。《国语·吴语》:“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胜也,故婉约其辞,以纵逸王志。”韦昭注:“盖,犹尚也。”这是说怒气盛盈时要制怒,不要以发怒为荣尚。又可参《吴语》:“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人也,恶其盖人也。”《史记·秦始皇本纪》:“功盖五帝,泽及牛马。” (六三)
进谷孙而毋攷。(简64) 谷,原释文读作“欲”。孙,原释文读作“逊”。攷,原释文读作“巧”。刘昕岚:“巧”,虚浮不诚也。案:“巧”当与“孙”对,“孙”通“逊”,指谦恭,“巧”则指故意做作。这是说前进要谦恭,而这种谦恭又不是故意做作出来的。 (六四)
退欲昜而毋轻。(简64) 昜,原释文未隶定。张光裕隶定为“昜”而加问号。李零隶作“寻”。刘昕岚:“退欲寻”或可作“退欲循”解,即退下时应趾踵相接,如有所缘而行,以示重慎。案:字当隶作“”。可参《成之闻之》简24之“”字,当係“”字之右旁。“”从火从日,为“昚”之異体。《说文》以“昚”为“慎”之古文。而“慎”可训为谨慎。“轻”亦“巧”也,可训为轻率、随意。这是说退下时要谨慎而不要太轻率。 (六五)
君子执志必有夫广广之心,出言必有夫柬柬之信。(简65-66)
刘昕岚据李零说读“柬柬”为“謇謇”,正直忠诚貌。刘钊《札记(三)》认为“柬柬”应读为“简简”或“闲闲”。案:“柬柬”应读为“简简”,但於此不能训为“宽大”,应训为诚实。《集韵·产韵》:“简,诚也。”《礼记·王制》:“有旨无简不听。”郑玄注:“简,诚也。” (六六)
君子身以为宔心。(简67) 宔,原释文读作“主”。赵建伟:此盖即以心主身之义,与《管子·心术》“心之在体,君之位也”之主说相近。刘昕岚:“君子身以为主心”,即指君子著意於自己的仪容行止以端正内心。刘钊《札记(三)》:“君子身以为主心”一句字序抄写有误,正确的应作“君子身以心为主”。儒家有“贵心”论,主张“心”主管身体一切器官。帛书《五行》谓“耳目鼻口手足六者,心之役也。”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刘子·专务》说:“心为身之主。”所言与简文“身以心为主”相同。案:“君子身以为主心”即“君子以身为主心”。“主”当训为主象,引申为代表、表现、反映。《淮南·天文》:“林钟之数五十四,主六月。”这是说君子认为一个人外在的仪容行止反映了一个人的内心。 参考文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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