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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郭简《老子》并论其为邹齐儒者之版本 黄人二 《郭店楚墓竹简》一书出版后,相关研究著作最少已有五种,单篇论文更是难以数清。通常 一般论《老子》,莫不以为简本胜帛本、帛本胜今本,另外尚有郭简《老子》为全本之说,凡此论断不一而足。 对于郭店竹简本《老子》之性质与地域,应该先加以论定。作为目前讨论的一般前提,多认 为郭店竹简本《老子》代表了《老子》原书之风貌。但若郭店竹简本《老子》不能代表《老 子》原书之原貌,那么很多结论就得多加思索了。诸如据以探讨战国时期儒道两家之关系, 说儒道不冲突;简本为全本;简本胜帛本、帛本胜今本之论说;据以研究校勘版本等等。 依出土文献之利用价值言,简本《老子》是目前最接近《老子》成书时代的一个本子。照道 理说,文本内容应该是最接近《老子》原本之原貌。但情形或许恰好相反。即简本可能对《 老子》原文做了很大的改动,是个改动很大、经过节选的儒者版本。而结合简文加以探讨, 似可进一步认为应是邹齐儒者之版本。这里试作初步分析。因见识不广,请前辈学者多加 批评。 一、对与儒家学派学说主流相抵触的部分加以改造或删削 1.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十九章 绝智弃辩,民利百倍;绝巧弃利,盗贼无有;绝伪去诈,民复孝慈。 三言以为史不足,或令之或呼属,视素抱朴,少私寡欲。 本篇今本作:“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 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帛书甲本、乙本之文字亦略同于今本。 《老子》书在此大肆批判“仁、义、礼、智”,就是所谓思孟五行学说“仁、义、礼、智、 圣”中之四行,被强烈批评处,在简本中得到了儒者的改动、调动。故今本《老子》是老子 思想之嫡传,而简本、帛本都被儒者改动过,而又以简本的改动最大,墓主为思孟学派的儒 者,有这种举动是很正常的。 2.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六十三章 为亡(无)为,事亡(无)事,未(味)亡(无)未(味)。大少( 小)之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猷(犹)难之,古(故)终亡(无)难。 以简本对照诸本,知此章中段少了不少文字,以今本为据,其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 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 轻诺必寡信”,这一大段话必是此儒刻意删去的。《老子》书言“报怨以德”,这点和孔子 主张不同,《论语·宪问》中有加以评论,称“或曰”,其云:“或曰:‘以德报怨,何如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老子又云“守柔日强”、“孔德之容,惟 道是从”。子思所作的《礼记·中庸》说:“宽柔以教,不报无道,此南方之强也。”“报 怨以德”刚好是今本本章之文字,而简本省之,可见儒道两家于此有不同的立场。 3.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五章中 天地之间,其猷(犹)橐钥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与”字为疑问用法,与帛甲、帛乙同。今本和傅奕本作“乎”,或可看出各方域之用法是 不同的,而邹齐鲁一带似乎是用“与”字。 简本此章亦是经过儒者的删削,与诸本相较,前头少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 仁,以百姓为刍狗”,后头少了“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把严重批判“仁”的言语删去, 即把批判儒家孔子学说中心之“仁”、思孟学派五行说之“仁”、孟子四端之“仁”删除, 这也是儒道学说之最大不同。在儒家学者心中,天地、圣人当然是“仁”的。 4.简本丙种相对于今本第十八章 古(故)大道发(废),安(焉)又(有)仁义?六新(亲)不和,安 (焉)又(有)孝慈?邦家昏(左从纟,即昏)□(乱),□(安,即焉)又(有)正臣? 今本开头为“大道废,有仁义”,傅奕本作“大道废焉,有仁义”,帛甲、帛乙作“故大道 废,案有仁义”,河上公本作“大道废,焉有仁义”,范应元本作“大道废,有仁义焉”, 情况颇为复杂,但大略可分为道家本和儒家本的断句法。道家本以今本为准,强力批判仁义 ,今本第三十八章亦云“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可证; 儒家本则加一“安(焉)”字于“又(有)仁义”之前,整个意义完全作反向的改变,变成 没有批判五行中之二行“仁义”的意思,故知当然是出于儒者之刻意改动,帛本亦同。 “正臣”,帛本、傅奕本作“贞臣”(贞,正也),但今本作“忠臣”,《史记·伯夷列传 》及《魏豹彭越列传》索隐引《老子》亦均作“忠臣”。郭简《鲁穆公问子思》中阐述“忠 臣”之意义,知墓主实有所寄托也,虽然前面加一“安”字改变整个语义,但终究是不忍, 是以将之改得彻底。可见简本此处必经儒者所改动。道家之本必作“忠臣”。 此外,批判儒家学说价值的有今本第三、二十七、三十八、六十五等诸章未被简本所选,大 概都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二、对“道”或“道家”的贬抑 “道”字在郭简《老子》中作两形,一为从ㄔ、止,首(即页)声;一为从行、从人。两者 都读为“道”。在简本《老子》中两形都使用,这具有特别的意义。 使用形声的“道”字是道家最高哲学范畴“道”的正字,而会意的“行(中从人)”(道) 字,则是此儒者特意使用的,意在贬损《老子》书中最推崇的“道”,且只出现在简本甲种 ,故使用会意的“行(中从人)”字有贬义。所以简本《老子》中论老子思想的最高范畴“ 道”时,用的“行(中从人)”代“道”字,其真正意图是在贬抑道家的。从郭简中满是思 孟学派的作品,郭简《老子》又完全针对五行被批判处作修改,以郭简《老子》是儒家之版 本较为可能。 1.简本丙种相对于今本第三十章上中 以行(中从人,即道字)差(佐)人主者,不谷(欲)以兵强于天下 。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果而弗发(伐),果而弗乔(骄),果而弗命(左从矛,即矜) 。是胃(谓)果而不强,其事好一(校字者留下之符号,表示缺一相当于今本之“还”字) 。 2.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十五章 长古之善为士者,必非(微)溺玄达,深不可志(识),是以为之颂 (容):夜(豫)乎奴(若)冬涉川;猷(犹)乎其奴(若)畏四邻;敢(严)乎其奴(若 )客;袁(从止、见,今本作涣)乎其奴(若)怿(释);屯乎其奴(若)朴;屯(左从土 )乎其奴(若)浊。竺(孰)能浊以静者,将舍(今本作徐)清。竺(孰)能以者,将舍( 今本作徐)生。保此行(中从人)者不谷(欲)尚(左从立)盈。 道字作“行(中从人)”,亦此儒之改动。 3.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三十七章 行(中从人,即道)亘(恒)亡(无)为也。侯王能守之,而万物将 自为(左从心,即化)。为(左从心,即化)而欲作,将贞(镇)之以亡(无)名之朴。夫 亦将智(知)足,智(知)以静,万物将自定。 行(中从人),儒者特意贬抑道家的特殊写法,且与帛甲、帛乙一样缺“而无不为”四个字 ,都是经儒者的改动,刻意贬低“道”的做法。 4.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二十五章 又(有)状混成,先天地生。穆(左从纟),蜀(独)立不亥(改 ),可以为天下母。未智(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强为之名曰大。大曰,曰远,远曰反( 返)。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国中又(有)四大安(焉),王居一安(焉)。人法地 ,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有“状”混成,裘锡圭先生读为“状”,整理小组读为“道”,诸本皆作“有‘物’混成” 。从字音言,应读为“状”,此亦经儒者改动过,目的当然很清楚。 今本本章首言“有物混成”,又言“先天地生”、“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 为天下母”,归结为“字之曰道”,可见这个“物”是指“道”。与所谓另外的“道之为物 ”指道之化生万物者是不同的两个概念。“物”改作“状”,是儒者贬抑道的作法。 5.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十六章上 至虚恒也;兽(守)中笃也。万物方(旁)作,居以须复也。天(夫 )道员员,各复其堇(根)。 “天道员员”今本作“夫物芸芸”,帛甲作“天(夫)物云云”,傅奕本作“凡物云(从员 )云(从员)”,盖简本“天”字为“夫”字之误写,郭简中多见(如简本甲种“天〈夫〉 唯弗居也”)。诸本“道”字皆作“物”,此经儒者改动,刻意贬抑“道”。 6.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五十七章 以正之(治)邦,以奇(右从戈,即奇)甬(用)兵,以亡(无)事 取天下。吾可(何)以智(知)其然也。夫天多期(忌)韦(讳),而民尔(弥)畔(叛) 。民多利器,而邦慈(滋)昏,人多智(知),天(而)奇(右从戈,即奇)物慈(滋)起 。法物慈(滋)章(彰),盗贼多又(有)。是以圣人之言曰:我无事而民自富。我亡(无 )为而民自为(从两虫,即化)。我好青(静)而民自正。我谷(欲)不谷(欲)而民自朴 。 简本“以正之(治)邦”,帛甲、帛乙亦作“之”,与简本同,余作“治”。“之”、“治 ”音近通假。《孟子·滕文公》云:“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 楚人傅诸?”义同。“之”作“治”是邹齐之语。 “法物慈(滋)章(彰)”,简本、帛乙作“法物”(帛甲此处缺文),今本作“法令”, 此儒家学者故意改动之举。“道”、“物”、“状”之间是有层次的,“物”在《老子》书 中指“道”所化生之“物”,但有时指“道”这个东西,故儒者改为“物”,有贬抑“道” 之意思,故言“法物滋彰,盗贼多有”。所谓法“令”滋章的情况,看《国语·齐语》、《 左传》文公六年、宣公十五年、昭公二十九年、昭公四年、昭公六年、定公九年、哀公十一 年等即知“法令滋彰”的景况。 7.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四十章 返也者,道动也。溺(弱)也者,道之甬(用)也。天下之物生于又 (有),生于亡(无)。 “返也者,道动也”之“返”,诸本作“反”。此字有反复变动之“相反”之义,这是道的 运动,故谓天下之物,必有对待。因之有生必有死,有高必有下,有贵必有贱,有成必有毁 ,反复运动,由渐至变,不可究诘,此道之自然也。又“返”者,“道”之运行也,故有“ 循环”之义。以道观之,无前无后,无长无短,无高无下,故要慎终如始,因为终即始,始 即终也。简本此处较诸本少一“之”字,但影响颇大,必为儒者之所为。 “天下之物生于又(有),生于亡(无)”,此处诸本和简本不同,差一“有”字,关连甚 大,以今本文字为例,其作“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简本少一“有”字是儒者之刻 意改动,贬抑道家之所为。 一些对道特别推崇的内容,如今本第六十二章,简本不予选取,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待。 三、尊德化、去武力 1.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四十六章中下 罪莫厚乎甚欲,咎莫佥(下从日,今本作“?”)乎谷(欲)得,化 (祸)莫大乎不智(知)足。智(知)足之为足,此恒足矣。 今本、帛甲、帛乙在此章前皆有“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一段话 ,为简本所无,此受德化说之影响,经儒家学者加以改动而省也。 2.简本丙种相对于今本第三十章上中 以行(中从人,即道字)差(佐)人主者,不谷(欲)以兵强于天下 。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果而弗发(伐),果而弗乔(骄),果而弗命(左从矛,即矜) 。是胃(谓)果而不强,其事好一(校字者留下之符号,表示缺一相当于今本之“还”字) 以今本、帛甲、帛乙、《吕氏春秋·应同》所引、《汉书·严助传》引淮南王刘安书等校简 本,则简本少了中段的“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末段少了“物壮则 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亦受德化说之影响。此邹齐儒者删掉“师之所处,荆棘生焉。 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一段话,表示其崇尚德治、德化,不喜欢武力,故尽可能的在文字文 章上作改动,以符合其理想和学说,郭简有《尊德义》诸篇,可证。 3.简本丙种相对于今本第三十一章中下 君子居则贵左,甬(用)兵则贵右。古(故)曰:兵者□□□□□, □得已而甬(用)之,舌(左从金)龙(左从纟,下从两手)为上,弗微(左从女,去ㄔ、 父,通假为“美”,下字同,但字形“人”变为“日”)也。美之,是乐杀人。夫乐□□□ 以得志于天下。古(故)吉事上(尚)左,丧事上(尚)右。是以卞(偏)将军居左,上将 军居右。言以丧(礼)居之也。古(故)□(杀)□□,则以衣(下从心,即哀)悲位( 泣)之;战胜则以丧(礼)居之。 以简本对照诸本,知简本删省了一段话:“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这样做当然是有其道理的,是儒者刻意之所为。简本《老子》是思孟学派儒家学者的版 本,所以很不喜欢武力,而看重德化。因不喜欢武力,所以简本《老子》中有关战争武力之 “以力服人”的部分就尽量删节,如删掉“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等文字。又因为看重德化,所以墓主学 派的儒者在郭简中会有意无意地在文字、思想上尽量表现出来,与《尊德义》简长相同的四 篇,基本上就是在表现这点。但令人不解的是:《老子》不但是属于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 之道的书籍,且是一不折不扣之“兵书”,估计《老子》书中直接谈到兵的有十几章,间接 谈到用兵哲学的则将近二十章,加起来曰四十章,几占全书之一半,所以章太炎于《 书·儒道》中论《老子》书说“约《金版》、《六韬》之旨”是很精辟的见解;而更不 幸的是: 谈论用兵的章节主要集中在《德经》,这岂不大大地触犯了思孟学派儒者之大忌,怎能不加 以改造? “舌(左从金、下从月)龙(左从纟、下从两手)”,《说文》说“”是“?属”,《方 言》卷三“,取也”。郭璞注说“,谓桃取物也,音忝”。所以今本作“恬淡”、傅奕 本作“恬”、《释文》作“恬淡”,或因此而来。帛甲作“袭”、帛乙作“袭”,当 与简本较近,惜诸多写郭简《老子》之书籍和文章未加以说明,且认为应读为“恬淡”,恐 不确。《孟子·尽心下》云“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之 也,是指穿?之类也”,段玉裁《注》说《孟子》以言之,以不言之,今本误作?。这 就说明此字为齐方言。盖意为“取而藏之”,《老子》术语之“袭常”,即意指隐藏于自然 之中耳。 四、齐方言文字 除上述“”字之外,目前还可举出的有: 1.简本甲种相对于今本第十五章 长古之善为士者,必非(微)溺玄达,深不可志(识),是以为之颂 (容):夜(豫)乎奴(若)冬涉川;猷(犹)乎其奴(若)畏四邻;敢(严)乎其奴(若 )客;袁(从止、见,今本作涣)乎其奴(若)怿(释);屯乎其奴(若)朴;?乎其奴( 若)浊。竺(孰)能浊以静者,将舍(今本作徐)清。竺(孰)能以者,将舍(今本作徐) 生。保此行(中从人)者不谷(欲)尚(左从立)盈。 夜与“豫”音近通假,并与后面之“猷”(犹)字互为对文。《淮南子·兵略》云“击其犹 犹,陵其与与”,“与与”即“豫豫”,“与”与“犹”互文,即双声之“犹豫”二字分言 言之,古籍中常见,简本此处亦同。《晏子春秋·内篇问下》云“春省耕而补不足者谓之游 ,秋省实而助不给者谓之豫”,《管子·戒篇》云“春出原农事之不本者谓之游,秋出补人 之不足者谓之夕”,变“豫”为“夕”,或是变“夕”为“豫”,“夕”、“夜”义同。 2.简本乙种相对于今本第五十四章 善建者不拔,善保者不兑(脱),子孙以其祭祀不屯。攸(修)之身 ,其德乃贞(真),攸(修)之家,其德又(有)舍(今本此处作“余”字),攸(修)之 向(乡),其德乃长,攸(修)之邦,其德乃奉(丰),攸(修)之天□(下)□□□□□ □□□家。以向(乡)观向(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可(何)以智(知)天… … “攸(修)之身”,《成之闻之》“攸(修)身者也”,亦以“攸”为“修”。《孟子·滕 文公》叙述武王伐纣时,引《尚书》逸文“有攸不惟臣,东征,绥厥士女”,王应麟《困学 纪闻》卷一、卷十六考证“有攸”即《汉书·地理志》渤海郡之“有修县”。“修”作“攸 ”是东方以鸟为图腾的氏族之读法。 郭店简其他篇中属齐方言尚有《唐虞之道》的“咸”、《成之闻之》的“曷”、《六德》和 《尊德义》的“戚”、《缁衣》的“晋”等,《忠信之道》、《唐虞之道》两篇文字则与战 国齐器、齐玺、齐币、齐陶等文字风格类似。虽说非邹齐之人也可使用齐体系的方言文字, 但这种例子一多,就不能等闲视之,凡此,我们拟在《郭简中之齐方言文字考》一文中展开 讨论。 先秦学术百家争鸣,各家之学说,必有所吸收和排斥。然居一家学术学说之中心者,主张制 度之核心处,则无一不相冲突。所以输入外家学说之后,必加以变易,以适合于主流学说, 否则难以保持,故必需对外来学说加以改造。若不经吸收改造之过程,忠实输入外家学说, 于自身之根本主张不啻是全盘的否定,学派与学说必归于消沉灭绝。所以编集或录写经传记 说者,有所恶忌,故意删削增加特定之文字。与本家的观念直接相冲突者,传承过程中就施 之以必要的增加或删改。这种“笔削手法”,是从孔子开始的儒门的传统手法,然后寄托和 褒贬就存在其中了。郭店竹简《老子》似乎是这种情形下的产物。 从大范围、大角度的看,三种本子都是儒者的《老子》节选本。乙种本《德经》有六章,《 道经》有二章,可说是与帛本《老子》类似的本子,称其为《德道经》并不为过。丙种本《 德经》有一章,《道经》四章,与今本类似,可称其为《道德经》,代表道家主流价值的一 个本子,但竹简的长度在三种简本中却最短,且与具有“传”性质的《太一生水》属同一格 式,充分说明了简本丙种所居之地位最下,而这也是儒家学者压抑道家的刻意所为。 若以小范围看,简本乙种、简本丙种分别代表儒、道的主流价值而分居一直线之两端(故简 乙、简丙本“道”字无作“行〈中从人〉”者)来看,则简本甲种应该是代表墓主所属学派 (即思孟学派)的一个最“中道”的本子,居此直线之中,是一“‘参’验”诸本的标准本 ,地位最崇高,所以简长最长,具有“经”的性质。 郭简中大部分的作品属思孟学派之学者所为,一般说来,除了简本《老子》、《太一生水》 、《语丛四》有歧异外,其他方面争议不大。不过现在看来,郭简有可能全为邹齐儒者之作 或经其改编之作。 (作者为武汉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博士生) (原载:武汉大学中国文化研究院
编:《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5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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