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 燕 书 说
——郭店楚简中山三器心旁文字试说
庞
朴
传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对于认识手段表达手段所具有的天生局限性,虽圣人也无可奈
何①。不过,虽说如此,能以最大尽意的,终究莫若言;能以最好尽言
的,仍然莫若书。所以,研究遗存文献包括注意其组成文字,一直是了解前人思想的基本途
径。
一
近年荆门郭店出土的楚墓竹简文字中,一个很显眼的现象是,从“心”的字特别多。这使人 不禁想起1977年河北平山出土的“中山三器”。那三器上,也有不少从“心”的字,且多前
所未见者。查中山三器的年代,大约在310BC上下,与现在推定的郭店楚简年代正巧同时;
而地域上则郢燕悬隔,地北天南。这两组异地同时文献之以“心”为形符之字之多,使人可
以想像,那时候,人们对于内心世界或心理状态的了解与研究,已是相当可观了;否则,自
无从造出如此众多的“心”旁文字来,使得今天的我们也惊叹不已的。
譬如,《尊德义》篇33简有“不忠则不信,弗恿则亡复”、35简有“不足以沫众,博不足
以知善”句②。其恿字从甬从心,字从甬从戈;二者也许都可视为勇
字。但在简文中,其一从心另一从戈,所要表示的意思是颇不相同的。从心的恿字
③,表示的是一种心态、一种德行,是孔子所谓的“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的恿。而从戈的字,所要表示的则显然是行为上的猛④。《说文》
中,这两个字都被附在“勇”字下,说“勇或从戈用”、“古文勇从心”,却未能指出所以
从心从戈的道理,从而未能区别开两字被赋予的深义,实为憾事。
再如《缁衣》篇26简“恭以莅民,则民有☆心”。心前的☆字,简文从心从孙;传世本径作 “孙”;释文则定为从辶从孙的“逊”;其实此字应该隶定为。盖孙而从心、从辶,意思
是不一样的,一
个是说心态的谦顺,另个是说行为的驯顺。《论语》上“孙以出之,信以成之”、“恶不孙 以为勇者”,皆是就心态而言的假孙为的实例。从文字的孳乳看,当是原
本只有“孙”字;而后,由于区别心态和行为的必要,遂生出从心之与从
辶之逊两个字来;再后,从辶的
字专行,从心的字渐废,复归于一⑤,如今日所见。
与此相似的有个“反”字。《老子甲》22简“远曰反”、《成之闻之》11简“穷源反本”的
反字,皆从又、厂,应该是反之本字。而《穷达以时》篇15简“君子于己”的字, 于
反下加心符,则是强调反躬自问的意思。所谓“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
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⑥的各个“反”字,都应 该是这种带心旁的。而《老子甲》37简“返也者,道动也”、《六德》37简“其返”等从
辶的返字,则是强调行为之反,与从心的字有别(中山三器的方壶、圆壶铭文中,都有“ 臣其宗”句。彳旁和辶旁,互通)。这组字,后来也是从辶的返字专行,从心的字渐废
了。
还有一个“亡”字,亦复如此。亡下加心而成忘,是现在仍在通行的表示心态的一个字,如
《语丛二》16简“忘生于”之忘便是。此外另有从辶的亡字,表示行为的,如中山三器的
鼎铭“犹迷惑于子之而其邦”和方壶的“故邦身死”的字,都是强调行为所导致的丧
失,与忘字是不一样的。
再说一个“顺”字。顺字或省作川,见于《唐虞之道》6简“教民大川之道也”及《成之闻 之》38简“而可以至川天常矣”等。为了表示或强调这个顺是心悦而诚服之,是心态的顺,
则常在川下加上一个心,《缁衣》12简引《诗》云“四方之”,以及中山三器上多次出现
的从心从川的字,便是如此。如果指的是行为上的顺,则于川下加个辶作,此字见于《
行气铭》“则生,逆则死”句。
简文中多处出现从心从矣的“”字,如《缁衣》4简“则君不其臣”、《成之闻之》21 简“其也弗枉矣”等句。释文隶定“”字为疑,是可以的。只是需要补充一句道,此
乃心态的疑惑疑忌之,非行动上的迟疑犹疑之疑。行动上的疑字,从辶(或从止从彳)从矣
作,郭沫若所谓“象人持杖出行而仰望天色”者⑦,可参见容庚《金
文编》0254、2384。后来从心的字,慢慢丢失了;从辶或从止从彳的,即现在通行的疑字
,被保留了下来,并且取而代。
凡此种种,应该已经可以归纳出一个结论了。为慎重计,不妨再罗列一些:爱和忧,见于简
文者,皆不带下半象胫的形旁,而作和,以示其为心态;至于带下半形旁的,当如《说
文》所说,皆“行貌”也。难和易,有时加心旁,如《老子甲》16简“之相成 也”;有时分加心、辶,如《老子甲》14简“多必多”(从土的,本或从辶、从止,
如《穷达以时》篇遇字之易辶为土然),以分示心行。欲,或无欠无口而有心有辶,以别内
外。劳或易力为心(中山王鼎),辨治人治于人也。喜和哀,多不从口而从心。谋,从母从心
。宠,从龙从心。欺,从其从心。业下或加心成秏,以见人之“惮惮秏秏”于衷心(中山王 鼎)。敬、奋、利、害、唯、图、与、强等字,常或缀以心形。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二
有了上面这许多字例后,现在我们可以进而讨论一些或有争议的文字了。首先讨论一个“为 ”字。为字从爪从象,罗振玉谓“古者役象以助其事”,则为字本是一个表示行为(从爪)的
字。若问有没有心态上的为呢?当然有。现在我们说“为了……”,便是一种心态的为。按
照我们已知的上述惯例,这个心态上的为,若用文字表示出来,应该是:从为从心,作“ ”。
果然,这个字,在包山二号墓中出现了;其20简有“不贞周之奴以至命”句。可惜它只
出现了一次,而且像是用作人名,无法深入讨论。直到郭店简的出土,方才提供了可靠的线
索。其《性自命出》篇48简说:“凡人为可恶也。”两个为字并连,前一个有心,后一个
没有。所谓的“人”,与同篇次二简即50简的“凡人情为可悦也”联系起来考虑,应该就
是通常所说的矫情、矫拂性情而师其成心之类;亦即老子所说的“有以为”,荀子所说的“ 伪”,或孟子所说的行仁义而非由仁义行,等等。
重要的是,这个“”字,在《老子甲》篇的关键地方也出现了。那就是其1号简的“绝 弃☆,民复孝慈”。该字从为从心,☆字虎头从且从心,注释者认为这句话应读作“绝伪 弃诈,民复孝慈”;看来是不对的。首先从文理上说,《老子》那里所要弃绝的,一定是曾
被认为正面的、而且有人提倡过的,方能合乎否定命题一定出现在肯定命题之后的逻辑;否
则他就成了向风车开战。而伪和诈,并不具备这些条件。其次,字也许是伪字的通假,但
自应先从非通假考虑。第三,那个虎头从且从心的字,在这批简中至少出现过七次
⑧,其他六次都释为“虑”字,唯独此处释“诈”,有点特别。
其实这里也不烦改字,简单释“虑”便可⑨。和虑,作为两种关联的
心态,简文中曾有明确论说,见之于《性自命出》篇:
凡人?为可恶也:?斯吝矣,吝斯虑矣,虑斯莫与之结矣。48
身欲静而毋,虑欲渊而毋?。62
和虑在《荀子·正名》篇中也有界说⑩:
不事而自然谓之性。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情然而心为之择谓之
虑。心虑而能为之动谓之伪。虑积焉、能习焉而后成,谓之伪。
需要辨正的是,“心虑而能为之动谓之伪”句中的“伪”字,本来大概写作“”,至少也 是理解如,即心中的有以为;否则便无从与下一句的见诸行为的伪字相区别。只是由于后
来字消失了,钞书者不识为何物,遂以伪代之;一如我们现在释读楚简《老子甲》篇的
“绝”为“绝伪”那样。另外,荀子所界定的和虑的演化关系,与《性自命出》所排列
的次序有所不同,而且二者与《老子甲》篇所设想的社会效应,更是大异;这些,并无损于
我们认定字和虑字,认定它们在表示两种心态,自不待言。
再讨论一个“畏”字。《说文》说,畏从鬼头从虎省,“鬼头而虎爪,可畏也”。其实从楚
简看,事情并不那么恐怖。郭店简中约有14例畏字,凡四种字型。其一从鬼头从心,或曰从
心从畏省,可以隶定作“”或“”,释文定为字者;如《老子甲》9简“犹乎其若畏 四邻”、《性自命出》52—53简“未刑而民畏,有心畏者也”等句。其二从鬼头从止,或曰
从止从畏省者,当即今文“畏”字原型;如《五行》34、36简“不畏强御”、“严而畏之” 及《成之闻之》5简“是故畏服刑罚之屡行也”诸句。其三从鬼头从示,或曰从示从畏省,
可以隶定为“”或“”,释文定为字者;见于《老子乙》5简“人之所,亦不可以 不”。其四从鬼头从心从戈,或曰从心从戈从畏省,作“”,见于《唐虞之道》13简“ 用”,释文以为借作威字。
四种字型的前两种,即从心、从止者,符合本文前述的规则,分别表示心态和行为。而从示
的第三种,显系对鬼神而言,特指对鬼神的畏惧;此一类型的出现与存在,反证了前两种字
型的创造,亦非偶然,而是有其自觉性与合目的性。至于第四种加“戈”者,则是以力服人
使之畏惧的意思,与上述的字同属一种类型;释文以为威之假借,或然。
唯释文隶定第一种或字为“”,似不够确切。因为原篆并无右下角的“止”形,而且
此字的本义恰恰就是要隐藏这个表示行动的“止”,强调那个代替它的“心”。倘不察此中
苦心,添足画蛇,反成累赘了。至于从心从畏的“”字,倒也确实存在着,而且多次出现
,那就是见于包山二号墓的、常与王字连用的、指称楚威王的“王”字样;因之这个字
,也可视作威字通假。
三
郭店楚简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心旁字,为从心从身的字。此字过去多见于玺文。罗福颐《古
玺文编》一·一字头下收有六例,又有误收入三·三信字头下的二十二例,两共二十
又八,足见其于玺文中,亦属高频。唯过去多将此字与从言从身的即信字相混,此次郭店
简的出现,因有上下文本为据,亥豕得以一清,字当读仁义之“仁”,已是铁定无疑。
不过有一个现象必须说明的是,与楚简同时的中山三器中,仁字并不作,而是从尸从二
作,与古夷字同。查《说文》仁字条下,原附古文二:一从千从心,一从尸从二。其所谓
的从千,看来就是楚简、古玺的从身之误识;这点从玺文最能看得清楚。而从尸从二的,
或系假借夷字来表示人际亲爱的古风,所谓礼失而求诸野者欤?后来从尸之字多有简作从卜
者,如居字、屈字等,字或亦以此遂作仁状,而给“相人偶”之说提供了口实。现在我们 从
郢燕两地字型中,得见两个古文仁字同时存在,实在是一件幸事。
文字是记录语言表现思想的无可替代的工具。尽管它的形成和通行,有待社会的认可,并在
社会中完成,非个别学派个别学者所得任意左右。但是,文字的创建、繁衍和革新,却又只
能出自个别人、学派或机构之手,从而使得文字的变化,在自身的内在规律之外,不免接受
许多独特的外来影响。拿郭店楚简来说,虽然目前尚无从确定它的各篇作者为谁,也不敢认
定钞手所写的文字便是作者所用的原文,从简中某些文字的通假或错别,特别像下面即将谈
到的“义”字写法的混乱情况来看,很难也不该抓住个别文字便臆测其所含的思想内容。但
是,字却另当别论。因为,整个郭店楚简的一万三千多字中,无论各篇的思想倾向有无差
异,学术派别是否相同,以及钞手的字体如何带有个性,其所要表述的仁爱的“仁”字,一 律写作上身下心的“”,其所写出的无数个上身下心的字,一概解作仁爱之“仁”;全无 例外。
因此,我们似乎可以这样设想:郭店楚简之不用从尸从二的夷字来充当仁爱的仁字,而另用
一个新字,也许表明他们对于仁的理解,已从求诸野的阶段,进入到心性论的时期。这时
候,仁义圣智等道德规范,已不再被认为是君临于常人的超人们的特殊天赋,或者是先进于
礼乐的野人们的淳朴遗风,而被相信为是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所具有的禀性,是受于天命、
藏于身心、见于人情的德行,问题只在于你是如何用心而已。这是浮现在楚简的十几篇儒家
文献中,轻易可以抓取得到的新鲜意见。
在这样的理念中,字之被儒家学者使用起来乃至发明出来,像任何新的学说都有自己新的
术语一样,用以强调仁爱是每个身体所必具和应具的基本心态,便是顺理成章之举了。这个
字,“心”是形符,“身”是意符也是声符,大概是不成问题的。此外,与之相关的,还
有一个尚未认识的从辶从身的字,收在《古玺文编》二·一二中。按照本文前述的规则,
这个字,如无特殊情况,便应该是表示行为的或之见于行为者。可惜此字他处少见,难
以说得十分肯定耳。
与仁字经常连袂出现的一个字,是“义”。义字早先写作“宜”,在中山三 器中仍然如此;
三器铭文中,宜字凡五见,全都用如仁义之义。而从我从羊的义字,早先却用作威仪之仪。
郭店简中,仁义的义字,有五种写法之多。一作“宜”,见于《六德》全篇和《性自命出》
全篇。一作“义”,见于《五行》全篇和《语丛一》等B11
。一作“ 我”,见于《语丛一》22简“生于人,我生于道”及《语丛三》5简“不我而加诸己,弗 受也”。一从我从口作,见于《忠信之道》8简。一从我从心作,见于《语丛一》76、9
3简及《语丛三》9、24、25、35简等B12。看起来,情况是相当混乱
的。这一混乱,反映彼时彼地人们对于义之含义的理解正处于新旧纷陈的过渡时期之中,尚
无一定准绳,像仁字所已取得的成就那样。
中山三器的义字作宜,是原始的质朴写法。因为义的本义与仁对,不是爱而是恨,是恨其所
当恨,恶其所当恶;而宜、俎一字,皆有杀义,所以被借来表示这种情绪B13
。至于从我从羊的义字用以表示威仪,亦当与其所从之我之左旁为古文杀字有关
B14,不过挂上羊头稍事美化而已。
义被当做德行来标榜,是孔子以后的事。孔子自己很少谈义。谈义谈得多的,首先是墨子;
只是他所谓的义,有点我们现在所说的“主义”的味儿。墨子有个大发明,那就是他书中的
义字,不从羊我,而从羊弗作(《说文》:义,墨翟书义从弗)B15。不从我,而从弗,用弗来代替我,明示着是对我字的否定;而对我字的否定,当系针对我
字左旁的古杀字而来。这是墨子兼爱非攻思想的逻辑引申。这一点,从后来义字在郭店简中
之再被儒化改造,也可得到反证。
楚简中对义字的改造,与墨子异趣。他们保留我字,予以心化,犹之乎写仁作的办法,将
义字写成状。这可以说是儒学走向心性论研究、相信人道源于人心的又一表现。我们知道
,儒家固然提倡仁爱,却并不否定仇恨乃至杀戮。孔子说过:“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能好人是仁,能恶人就是义;而唯仁者能恶人,说明恶人还是一种难能的情愫,是仁者的品
质之一。在这种理念的指导下,儒者将义字由“宜”改造成“”,既避免开宜字的赤裸裸
的血腥,采用了我字的恶人的含意,又标明其是一种心态,确是颇具一番匠心的。
只是简文中,字还未能发挥像字那样的威力,统一全部应有领地;以致一个文字竟有五
种形态同时并存。这说明,义被当作道德范畴来鼓吹,在时间上比仁晚得多;字所表示的
儒学含义,尚未普及开去。而待到后来儒学普及之日,已是秦篆统一文字许久之时,虽有董
仲舒“义者,我也”之说,字终于未曾复活;因为那时候,字作为楚文
,早被统掉多年
了。虽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可是在文字方面,秦篆的地位却永固罔替;所以,对于字以
及其他一些心旁文字,人们便不免很生疏了。
今天我们总算有幸,从楚简上看到许多心旁的文字,更联想起中山三器上的心旁文字,而进
一步推想公元前四、五世纪的中国学术界,有一些派别(譬如思孟学派,甚至墨经作者
B16)正在向人的内心世界深入。他们为此使用着的乃至创造出的一些特指
心态的文字B17,将永远以其智慧之光,见证着它们主人们的不可忘却的业绩。
1999.3.柳北居
注 释:
①《易·系辞上》: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
,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
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②本文所引郭店楚墓竹简的编号及释文,概据文物出版社1998年5月版《郭店楚墓
竹简》。
③现在简化字中,恿字用作怂恿之恿,另当别论。
④参见《成之闻之》9简、《语丛四》24简。
⑤参《说文》“”字及段注。
⑥《孟子·离娄上》,又略见于《谷梁传》僖公22年。
⑦《卜辞通纂》308片。
⑧即《老子甲》1简,《缁衣》33简,《性自命出》48简二次、62简,《语丛二》
10、11简。
⑨许抗生先生已有此说。并举《尚书·大甲下》“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为证; 见《中国哲学》第20辑。
⑩此点承东北师范大学韩东育先生示知。
B11在《缁衣》篇中,多用作“仪”;在《语丛一》53简,《语丛三》65简,
则用作“我”。
B12在《缁衣》2简,用作“仪”。
B13参见拙著《儒家辩证法研究》《仁义》章。
B14见《说文》“我”。
B15此字尚可见于包山二号墓之18、92、94、99、100、101等简。
B16墨经作者曾分别认知活动为知材、知接、知明三层,并创造出一个从心的
字来。
B17除上述例字外,再如:《老子甲》16简“之相成也”,难易皆从心,
以指心态;14简“多必多”之易字从心、难字从土亦即从止,以分别心态与行为。许多
爱字忧字皆不带下半象胫以表示行为的形旁,作作,以示乃心之爱忧。欲字有从心(《
语丛二》15简等)从辶(《语丛一》75简)之别。兢兢秏秏的业业从心(《中山王鼎》)。劳字
有以心代力者(《中山王鼎》),以别劳心劳力。
附新造字字形: